「你有嗎？」陳白看著她。
江星瀾低頭，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時下意識伸過去，握住了陳白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移開視線，小聲道：
「沒了。」
陳白跟著一起笑了笑。
這人怪容易滿足的。
江星瀾道：「帶你來學校之前，總想把以前的生活講給你聽，讓你知道我以前的樣子。」
因為陳白之前看相冊的時候，好像對她以前的生活很感興趣。
結果好像，浪費了點時間。
陳白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我已經賺到了。」
「是嗎？」江星瀾疑惑了下。
陳白沒說話，只是朝她腦後的馬尾抬了抬下巴。
江星瀾還是有些疑惑。
明明只要他喜歡，馬尾什麼時候都可以扎的。
「回去嗎？」江星瀾問。
「好。」
「我把黑板擦乾淨。」
「不擦了。」陳白拽著她就走。
江星瀾根本沒抵抗，像是任由陳白帶她去任何地方，走到門口，女孩的腳步卻頓了一下。
陳白好奇的回頭，學姐還在看黑板。
他沿著女孩目光看去，黑板角落上寫著值日生三個字，下面幾行都是空白。當初他班上也有這個，那天誰負責打掃衛生，誰的名字就會待在上面。
女孩似是沒捨得鬆手，直接牽著他走回講台，拿起粉筆，在值日生下面，一筆一划的寫下他的名字。
[陳白]
江星瀾眨了眨眼，她高中在這間教室呆了三年，周圍一切都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環境，黑板這個角落她也看了一遍又一遍。
還是第一次出現，一個對這個場景而言有些陌生，卻早已刻進她心裡的名字。
還沒緩過神，陳白已經拿過她捏在手裡的粉筆，在陳白兩個字旁邊，也一筆一划的寫下她的名字。
[江星瀾]
白色又整潔的幾個字，靜靜躺在黑板上。
江星瀾盯著兩個名字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的揚了一下……她發現自己這兩天好愛笑。
也不顧陳白會不會笑話他，女孩小心翼翼的拿出手機，把黑板的這部分拍了下來。
而後，她才有些不舍的說：
「這個要擦吧……」
「不擦了，留著吧。」
夕陽斜落。
教室門被輕輕關好，四處都有些昏暗，泛黃。陽光被窗框整齊的切開，灑在教室的過道上，照出在半空漂浮的塵土。
凳子全都倒放在課桌上面，除了黑板以外，一切都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長久的寂靜。
直到門外再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剛關好不久的門忽然被用力推開，面容冷御的女孩站在門外，呼吸急促，像是一路小跑上來。
女孩呼吸很快變得平穩，又重新走進教室，看著兩人在黑板上的名字。
[江星瀾][陳白]
江星瀾猶豫片刻，還是拿起粉筆，在畢業幾年後，做出她長這麼大，做過最叛逆的事情。
她在兩個人名字中間，畫了一個愛心。
又拿粉筆漸漸塗滿，一邊塗，一邊嘴裡還念叨著。
「老師，對不起……」
女孩垂著眼嘀咕，不好意思再看，但就是根本捨不得擦，只能裝作沒看見，緩步走了出去。
……
離開之前，學姐又帶著他去操場逛了逛。
操場這東西好像全都大差不差，塑膠跑道，假草做的草坪，預算充足的話，再加兩個球門。
江星瀾只是帶他過來看看，陳白想了想，還是帶著學姐一起，沿著操場走一圈。
女孩不時這看看，那看看，和他講當初開學在這裡軍訓，高中第一節體育課，還有學校辦過的那一場又一場晚會。
「你高中時，每天在做什麼？」女孩忽然問。
陳白看著太空，認真思考了會兒。
「之前跟你說過的，逃課去網吧，宅家裡睡覺，要麼就在公園看風景，惹林婉秋傷心。」
當時他也喜歡坐在操場角落，目光投向天邊，試圖看見那，不知遠在何處的未來。
「你呢？」陳白說。
「學習，照顧瑤瑤。那時候每天放學要回去給瑤瑤做飯，然後再回來上晚自習。偶爾回來的早，就會站在這裡，看風景。」
江星瀾停下腳步，伸手指了指兩人身旁的欄杆。
「就是倚著這個欄杆。」
陳白心想那我得體驗一下，他走過去，背靠著欄杆，好奇的看著學姐。
「是這樣嗎？」
「嗯。」
陳白四處看了看，沒感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為什麼是這個？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就單純……習慣了。」
「好吧。」
陳白本打算繼續看風景，視線卻停在女孩側臉，一時無法動彈。
江星瀾側頭看著遠處，馬尾垂在女孩身後，不時被晚風輕輕吹起。兩人離得很近，有時候也會拂過他臉頰。
陳白感覺，那幾年的每一個傍晚，學姐應該都是這樣過的。
會覺得孤獨嗎？
晚飯後壓操場的那麼多，有朋友，有情侶，一群人說說笑笑，在她面前走過。
……肯定會吧。
尤其是想起，自己需要頂天立地的時候。
「今天，比我高中三年加起來還開心。」江星瀾說。
「還有明天。」陳白只是微笑，「明天還有明天。」
江星瀾依舊看著遠處，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興許是嘴巴被風吹得有點幹了，女孩從兜里拿出唇膏，一邊看著遠處，一邊默默塗好，又輕輕抿了抿嘴唇。
陳白也沒急著開口，傍晚時候吹吹風，心情真的會很舒緩。
「唇膏什麼味道？」還是沒忍住，隨口問了一句。
江星瀾轉過頭來：
「薄荷味，要嘗嘗嗎？」
「這東西還能嘗？」
「可以。」江星瀾點頭。
「那好。」
陳白伸手去拿，那隻手的手腕忽然被女孩輕輕握住。
而後，女孩低頭，一隻手捧著他的臉，輕輕靠了過來。
他忽然被吻住了。
陳白眨了眨眼，他這才發現，兩人原來挨的這麼近，近到學姐只需要低頭，就能把嘴唇印在他的唇上。
晚風帶著些許寒意，女孩的嘴唇卻溫熱，柔軟，像在勾著他沉淪。女孩動作相當生疏，可偏偏把他按在這裡，不給他主動的機會。
……
不知過了多久，陳白注意力才從女孩嘴唇上逐漸移開一點，思緒終於有些清晰。
學姐今天怎麼回事？
不對，這樣嘗唇膏嗎？
也不對。
他這四捨五入，算不算被女生按在牆上親了？！
這不對啊！
不該是這樣的！
兩人漸漸分開，江星瀾這才鬆開握著他手腕的手，拿濕巾擦了擦唇角。
「學姐？」
「你……你先不要說話。」江星瀾頓了頓，「我怕一聽你說話，就忘了要說什麼了……」
陳白本想應聲好，想了想，乾脆沒說話。
女孩別著臉頰垂著眼，像是準備良久，才緩緩開口。
聲音很小很小，又在一直發顫，像是不仔細聽，就要消散在風裡。
「從那晚在公司門口等你，一直想到現在，一直想告訴你，說我喜歡你。可就是沒想好該怎麼說，越覺得這件事很重要，一輩子只有一次，就越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從小就嘴笨，不會說話……」
女孩緩緩牽起他的手，放在她身前。
陳白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女孩抬起眼，定定看著他。
「但是……」
「我的心跳不會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