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一直開著，客廳里，能清楚聽見上樓的聲音。
陳白定定看著門口，這氣沖沖的腳步，果然是沈總發出來的。
沈夢婷剛進門，便立刻把目光投向他，彎腰，把裝西瓜的袋子放到地上，默默擼起另一條袖子。
陳白強裝鎮定，連忙用手臂推推大小姐。
「依依姐，救命……」
顧依依拿他沒辦法，咬了咬嘴唇，起身道：
「阿姨好……」
「哎！依依來啦！剛才也沒顧上跟你打招呼。」沈夢婷笑容燦爛，「中午想吃什麼？」
「人家昨天就來了。」陳白說。
沈夢婷默默把視線移過來，表情忽然變得格外冰冷。
陳白：「……」
沈總變臉好快。
還有，說話就說話，怎麼還把袖子擼起來了？
你是要揍誰啊?！
好難猜。
陳白再次吞了口唾沫。
他看了眼坐在自己身前的小丫頭，連忙推了她兩下。
沈總的記憶能力不比一條魚強太多，只要拖的足夠久，她自己就能把要揍他這事忘掉。
以前沈夢婷被叫家長回來，他都是用的這個辦法，百試百靈。
小丫頭心領神會，臉上泛起笑容，再次大聲道：
「阿姨好！」
沈夢婷忽然發現家裡好熱鬧，自己有好多事要做，想揍陳白一頓怎麼這麼難。
不過目前，揍兒子這事的確是要往後放一放的。
「瑤瑤吧？」
「是的。」
「快過來讓阿姨抱抱。」沈夢婷蹲在地上，張開雙手，臉上是溫柔又耐心的笑容。
瑤瑤眨了眨眼，看著這一幕，總覺得有些陌生，前所未有的無措。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這樣抱她。
「阿姨，我是大孩子了。」瑤瑤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小聲嘀咕。
沈夢婷笑的更開心，「你才多大點？阿姨一隻手就能把你抱起來。」
「……」
「快來。」
沈夢婷輕輕拍手，像在鼓勵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陳白已經不記得自己剛學會走路時的事情，不過老媽當時應該也是這樣，張開手看著他。
只是，遠遠比現在要年輕。
瑤瑤被林婉秋很輕很輕的推了下，只能慢吞吞往前，有些生疏的張開雙臂，走進沈夢婷懷裡。
沈夢婷笑著把她抱起來。
平常鬼精鬼精的小丫頭，突然連句話也不會說了，像只精緻可愛的玩偶，任由沈夢婷擺弄。
沈夢婷伸手，捏了下她臉頰，像下意識感受她到底有多瘦。
「好輕呀你，一看就不愛吃飯。」
小丫頭沒說話，只呆呆的眨眼。
跟姐姐不一樣，阿姨的手很粗糙，摸她臉頰的時候稍微有點刺痛，但待在阿姨懷裡，就是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哥哥姐姐抱她的時候，從來不是這種動作。
「辮子誰扎的？」沈夢婷摸了摸她腦後的發圈，又幫她理了理髮夾，然後撩了撩頭髮，拿拇指擦掉她嘴角的餅乾。
「自己扎的。」瑤瑤說。
「瑤瑤這麼厲害呀？」
「姐姐說，我五歲就會自己扎頭髮了。」瑤瑤有些疑惑，這明明是很簡單的事情。
「瑤瑤真棒。」沈夢婷拿臉頰蹭了蹭她。
瑤瑤只是看著地上的瓷磚，瞳孔逐漸失焦，又慢慢變得渙散。
她終於想起，這一幕她明明從來沒經歷過，為什麼只是覺得陌生，而不是聞所未聞。
上幼兒園的時候，那些家長，也是這樣抱他們家的小朋友的。
她牽著姐姐的手回家，經常看到這一幕，但從來沒跟姐姐提過。
姐姐那時候自己也是個孩子，抱不動她。
沈夢婷把瑤瑤抱在懷裡，另一隻手幫她把髮夾弄好，忽然發現小丫頭眼眶有點紅。
「怎麼哭了？你哥哥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小丫頭轉過頭看她，水靈又漂亮的眼睛裡，明顯有水波流轉。
「阿姨。」
「嗯？」
「要是我媽媽在……她也會這樣抱我嗎？」
沈夢婷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吸了吸鼻子，柔聲道：
「肯定比阿姨還小心。」
小丫頭硬生生憋著眼淚，到底還是沒哭，客廳里只有兩個人聊天的聲音，幾個人都很默契的沒說話，陳白盯著看了一會兒，緩緩呼了口氣。
沈總人真好。
他轉頭看了看大小姐，果然這人已經兩眼含淚了。
陳白忍不住笑了下，下意識想起這人當初追劇的樣子，動不動就看到抹眼淚，他沒反應的話還要輕輕揍他。
林婉秋戳了戳顧依依肩膀，把兜里的紙巾遞過去。
「紙巾。」
顧依依抬起臉，愣愣地接過來。
「謝謝秋秋。」
等陳白回過神，林婉秋已經在他身邊坐下，依舊看著瑤瑤那裡。
林婉秋穿著很修身的牛仔褲，雙腿隨意的舒展開，筆直修長，褲子面料很緊，把女孩雙腿動人的線條，展露的淋漓盡致。
明明腿那麼長，可是從腳踝到大腿，線條卻完美到挑不出任何突兀的地方，一切都那麼恰好到處。
「秋秋。」
「嗯。」
陳白看著瑤瑤，輕聲道：「我媽都不抱我。」
林婉秋沒看他，「因為你不乖。」
「感覺自己是沒人要的小孩。」陳白輕嘆口氣，「有點想哭。」
林婉秋不動聲色的側頭，默默看他表演。
都沒讓她等太久，陳白便轉頭道：
「那你能抱抱我嗎？」
「有人。」
「不想我？」
林婉秋停頓兩秒，才垂眸道：
「……有人。」
陳白像沒聽見，直接往她那邊挪了挪，然後朝她伸手。
林婉秋別過臉不理他，但是沒躲開。
兩秒後，林婉秋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沒被陳白摟進懷裡，反而臉側的碎發被他輕輕撩開了。
陳白拿紙巾，替她擦了擦汗水。
「傻不傻，喊我過去幫你拿不就好了。」陳白壞笑。
「……混蛋。」林婉秋目光移向一旁，不跟他對視。
陳白一臉疑惑，忍著笑問：「幫你擦下汗，都要被罵嗎？」
林婉秋冷著臉，又羞又惱的看他一眼，轉頭看向瑤瑤那裡，徹底不理他了。
前幾天的林婉秋一點出息都沒有，想了這混蛋好幾天，結果見面沒兩分鐘，就被氣了一下。
這混蛋這麼討厭，幹嘛非要想他。
現在的林婉秋也一點出息都沒有。
因為，開心多了。
已經快中午，沈夢婷這點才大老遠趕回來，幾個人攔著沒讓她做飯，江星瀾緩緩起身，走進廚房。
「我去幫忙！」顧依依跟在後面。
林婉秋看著顧依依背影，語氣平淡，「我也……」
陳白連忙捏了下她的手，神不知鬼不覺。
林婉秋默默看過來，用眼神問：
「怎麼？」
陳白表情沒什麼變化，目光一個勁朝沈夢婷那邊瞥，「你走了，我會挨打的。」
林婉秋微微歪著頭，特意朝他眨了眨眼，眼神像在說：
「好處說完了，壞處呢？」
陳白朝她微笑。
林婉秋神色不變，繼續和他對視。
沈夢婷輕聲道：「秋秋，你先去廚房看一眼吧，她倆不熟悉，很多餐具可能找不到。」
陳白：「……」
林婉秋站起身，緩步朝廚房走。
陳白茫然的看著她背影，女孩走出兩步，又回頭看著他。
「你陪我去。」
「好的。」
陳白恨不得往廚房跑。
剛起身，就聽見沈夢婷柔和的聲音：
「陳白。」
「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