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默默後退兩步，直接躲在林婉秋身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秋秋最近用新洗髮水了，香香的。
陳白晃晃腦袋，連忙道：
「我不過去。」
「你確定？」沈夢婷問。
「主要好幾天沒見，秋秋都想我好幾天了，她肯定不想跟我分開。」
沈夢婷雙手抱在身前，冷哼道：「人家秋秋才不想你。」
林婉秋垂著眼，小聲道：
「……沒有不想。」
「所以有啥事等會兒……」陳白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林婉秋剛才說了什麼，愣愣的看向她側臉。
林婉秋移開視線，不搭理他。
沈夢婷微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總是冷著臉的女孩子。
剛才還在她懷裡呢，還那麼乖。
怎麼現在就胳膊肘往外……
話不能這麼說，這也不是她閨女……
沈夢婷越想越氣，「你就向著他吧，秋秋。小時候他趁你睡著，把你一小束頭髮跟床頭綁一起，你都能說是自己綁的。」
陳白悄悄吞了口唾沫。
這事他記得，反正秋秋沒哭，他哭的可慘了。
剛才還移開視線的秋秋現在肯看他了，默默把視線瞥過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兩人對視一會兒，陳白尷尬的笑了笑，輕聲道：
「以前的陳白，好像是有點混蛋哈。」
「嗯。」
「……你反駁一下啊？」
「無法反駁。」
沈夢婷沒再急著說話，目光停在兩人臉上，看他倆旁若無人的對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紀上來了，每次看到這倆小傢伙在一起，總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明明印象里還是兩個需要她照顧的孩子，一轉眼，都已經這麼大了。
青梅竹馬啊……
細算一下，就算她能活八十歲，秋秋這輩子能陪小白的時間，也比她這個當媽的要多。
沈夢婷自顧自笑了下，朝林婉秋道：
「秋秋，快過去幫下忙。」
林婉秋沒看這邊，像沒聽見。
「乖。」沈夢婷說。
林婉秋緩緩呼了口氣，回過身看他。
陳白心說這叫什麼話？
惹我媽生氣又怎麼了？
「那我怎麼辦？」
林婉秋抿了抿嘴，「加油。」
「……」
陳白看著她的眼睛，壓低聲音道：「挨打的時候，加油忍住，別叫出聲，是嗎？」
客廳里光線明亮，女孩冷淡又疏離的眼睛裡仿佛映著他氣哼哼的面孔，長長的睫毛，精緻的眉眼，他正看得一時恍惚，忽然又看到女孩嘴角微不可察的揚了揚，轉瞬即逝。
林婉秋朝他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廚房。
「說什麼悄悄話呢？」沈夢婷好奇的問。
「不告訴你。」陳白說。
沈夢婷沉默了下，手稍稍握緊些許，更想揍他了。
陳白反而大大咧咧的坐到沙發上面，從茶几上挑水果吃，搞得沈夢婷愣了愣，差點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她看了兩眼廚房，見廚房門關著，才深呼口氣，剛準備說話，就聽陳白道：
「沈總，不是我說你，哪有讓客人幫忙做飯的？就算讓人家做飯，咱也得在旁邊幫下忙吧？」
「秋秋不是過去了嗎？」
「秋秋就不是客人了？」
「你覺得呢？」
「……」
陳白感覺這話不能接。
不管是說秋秋是，或者秋秋不是，都要挨揍的。
他緩緩起身，「我還是去廚房幫幫忙，有啥事等會兒再說吧。」
「你會做飯？」
「不會啊。」
「那你去做什麼？」
「我可以幫忙洗菜。」
「廚房裡三個人，用不著你洗菜。」
「我還可以喊加油。」
「……坐下！」
「好嘞。」
陳白老實了，印象里，沈總很少叫他小名，語氣也很少會這麼冷淡。
沈夢婷重新深呼吸幾下，「媽有話想問……」
「你還知道你是我媽呢？」陳白聲音忽然提高些許。
沈夢婷剛準備說的話忽然卡在嘴邊，表情疑惑。
「我不是你媽，誰是你媽？」
「你是我媽，你兒子一學期都讀完了，也沒見你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哦，別說電話了，消息都沒見你發過幾次。誰家當媽的是這樣的？就那麼忙嗎？忙到連自己親兒子都想不起來？我總感覺，你怕不是連我什麼專業都不知道。」
陳白本來只是想轉移話題，結果說著說著，反而自己有點小鬱悶。
因為前世他讀大學的時候，沈總就不愛給他發消息，也不愛給他打電話，他還跟大小姐吐槽過這個。
沈夢婷一時沒說話，只是把兩邊的袖子拽到手腕那裡，仔細理了一會兒上面的褶皺，安靜良久，才小聲道：
「媽肯定想你的，一個人跑那麼遠。」
陳白淡淡的「哦」了一聲。
「她們都說，她們家孩子大了，出去上大學之後，都不願意跟家長說話，媽媽怕你煩……」
沈夢婷擺弄著袖口上的那枚扣子。
「其實媽每天回來，看到家裡空蕩蕩的，就我一個……媽媽都想給你打電話。
可是一跟你聊多了，媽媽肯定忍不住每天問你吃了什麼，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上的什麼課……可你要創業，每天又那麼忙。」
陳白眨了眨眼，看著這個在他印象里還很年輕，其實已經早就算不上年輕的女人。
明明和柳姨是髮小，還同齡，皮膚卻比柳姨要差許多。
當然了，畢竟她要自己拉扯一個孩子。
甚至可以說是兩個。
陳白看著沈夢婷的側臉，忽然覺得恍惚。
前世，沈總每天下班，累到不行的時候，也會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倆的聊天頁面，不知道該說什麼嗎。
會因為猶豫要不要打擾他的時候，恰好收到他發過來的消息，開心很久嗎？
哪怕大小姐和媽媽關係不太好，偶爾還會給她媽媽發晚安的，他到現在也沒發過，因為不好意思。
沈夢婷見他不說話，以為他還在生悶氣，又輕笑道：
「反正你有什麼事，秋秋也會跟我講嘛。」
「媽知道的可多了，你們去看煙花，你幫秋秋和星瀾出氣，我還知道你們去過鬼屋，去過海洋館……你陪星瀾回家掃墓我都知道。」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陳白驚訝的不行。
「因為秋秋愛說。」
陳白下意識反駁，「……她從小，話明明那麼少。」
沈夢婷側過頭來，輕聲道：
「但也從小，一提到你，話就會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