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大陣內,韓楚風與林九玄、慕容燁等人,合力催動那門獨步浩然天下的遁術神通,瞬息九萬里!天地倒轉,不過數個呼吸,便已遁出萬里之遙。
為了以防不測,韓楚風運用周天望氣術,將一行人的氣息盡數遮掩,除非是十四境大修士以神念掃過,否則哪怕王座大妖也絕難察覺半分端倪。
確定劉叉和那位老者並未追上來,韓楚風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重新辨認下方向,駕馭火龍化作一道長虹,朝著劍氣長城方向破空飛遁。
韓楚風忍不住仰頭哈哈大笑,笑聲在遁光中迴蕩,暢快淋漓。
眾人也跟著笑出了聲。
「仰止!你還真是我的福星啊!」
韓楚風轉頭望向那絕美女子,笑道:「自從抓了你,老子一口氣斬了八個飛升境大妖!山君碧梧、仙簪城玄圃、瓊甌、烏啼、王座大妖緋妃、曜甲、切韻、白瑩,如果再算上最先宰的那個官巷,足足九位!」
慕容燁擦去嘴角血跡,同樣放聲大笑:「韓兄,這次真他娘的值了!九個飛升境,其中四個還是王座大妖,這要是傳回浩然,那些老東西怕是要驚掉下巴。」
林九玄雙手攏袖,笑道:「什麼驚掉下巴,怕是要直接嚇死幾個。斬殺王座大妖啊,那可是連飛升境巔峰都不敢想的事,咱們今天一口氣宰了四個!」
白素從咫尺物內取出十幾壇酒分給眾人,自己喝得滿臉通紅,笑眯眯道:「主人神功蓋世天下無敵,什麼王座大妖,區區土雞瓦狗,我家主人彈指可滅。」
「低調低調。」
韓楚風擺了擺手,「不過話又說回來,劍氣長城乃至整個浩然天下,萬年來,除了三教祖師和老大劍仙陳清都,還有誰能有此戰功?啊!哈哈哈......」
心魔正在以神通壓制萬魂幡內幾頭飛升境鬼物的魂魄,幡內萬鬼哀嚎,他卻面帶笑意:
「原以為斬殺一個王座大妖便已是極限,沒曾想居然還能再殺三個,尤其是那白瑩,死得罪冤,被四道劍氣聯手絞殺,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至於白瑩身邊的劍侍龍澗,早已被韓楚風聯手仰止和心魔封印在煞魂幡中。等回到劍氣長城,將其徹底煉化,韓楚風無疑又多了一位強大的飛升境純粹劍修。
仰止溫聲笑道:「韓道友,不知憑此戰功,我能否換取在浩然天下自由行走的機會?」
「能,肯定能。」
韓楚風收了笑意,正色道:「回到劍氣長城,我會如實稟明。碧梧、緋妃、曜甲、白瑩,是你我二人聯手斬殺。拿兩個王座大妖的人頭換取你自由行走的機會,應當不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事先說好,許你自由行走倒是沒關係,可你別想在浩然搞事。要隨時聽我的安排,畢竟我活你才能活,我死,你也要給我陪葬。」
仰止輕嘆一聲,忽然覺得浩然天下也沒那麼好了。
事事被人管著,就像衙門當差,出個遠門還要點卯,何苦來哉。
「唉。」
她嘆息一聲,淡淡道:「算了,就這樣吧。」
仰止不再運轉神通趕路,而是盤膝坐在一旁,閉目調息。
她身上的傷勢雖已癒合大半,但連番大戰消耗的本源卻不是一時半刻能補回來的。更何況,接下來還有托月山那趟渾水要蹚……
韓楚風見她不再鬧騰,嘴角微翹,也收了心思,盤膝坐下,開始梳理體內翻湧的靈氣。
九頭飛升境大妖的精血魂魄,其中五頭煉成了玄煞天魔,四頭被煞魂幡吞噬。再加上整條曳落河五成水運的煉化,他丹田內那顆七彩金丹已經膨脹到了極限,只差臨門一腳便能叩開飛升境的大門。
但他還是忍住了。
從玉璞到仙人,最關鍵的兩步,都是靠吸納旁人靈氣強行提升上去的,完全沒做到真正意義上的返璞歸真,丹田內的那條蛟龍,以及隱脈也都未能得到真正的蛻變,哪怕現在的戰力依舊能力壓同境修士,可飛升境後就很難做到最強,尤其方才見識過了劉叉的劍術,蠻荒天下劍道第一人,名副其實!
「主人。「
白素湊了過來,小聲道:「那個龍君,是龍澗,你真打算煉化嗎?就不怕劍氣長城的劍修心懷芥蒂?」
「怕啥?」
韓楚風閉著眼,隨口道:「大劍仙龍君和觀照這兩位前輩,萬年前戰死蠻荒,是人族劍修的楷模,而白瑩那狗賊竟將兩位前輩的魂魄煉製成劍侍和長劍,我韓楚風縱橫天下十餘載,長劍問天,義字當先。今日不過是替天行道,斬妖除魔,迎回兩位前輩的骸骨英靈,而我此番也受了極其嚴重的傷,為了自身安全只得暫時將兩位前輩留在身邊,等我躋身飛升境,不懼蠻荒天下的大妖暗殺,我定然......」
「定然如何?」仰止忍不住笑著接話。
韓楚風理所當然:「定然將那些在我身後亂嚼舌根的王八蛋打得他娘都不認識他。」
仰止笑著搖了搖頭,開誠布公道:「蠻荒天下除了明面上的十四王座,還有幾個沉睡萬年的遠古大妖,每一位都是飛升境巔峰,是半隻腳踏入十四境的存在,如今韓道友在蠻荒天下大顯神威,你可知為何十四境以上的修士不曾露面?甚至其餘王座也未趕來援助?」
韓楚風幽幽嘆息一聲,「當然知曉,無非是想藉助憑空多出來的氣運躋身十四境。」
仰止點了點頭,道:「如果蠻荒天下只是多出個補缺的飛升境,其實對劍氣長城,或者浩然天下,都不算什麼威脅,可一旦多出個十四境,韓道友,蠻荒天下的實力必然會拔高一籌,如果躋身十四境是劉叉,你覺得劍氣長城拿什麼擋?」
「所以你是想讓我把蠻荒天下的水運給你,讓你合道十四境?」韓楚風笑意玩味。
仰止也不扭捏,坦然道:「韓道友,如今我算是蠻荒天下最接近十四境的王座大妖,只要你將水運悉數還給我,助我躋身十四境,我仰止立天道誓言,絕對不會參與蠻荒天下攻打劍氣長城的戰役,更不會對浩然天下出手。韓道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韓兄,切莫聽她一派胡言,蠻荒妖族向來言而無信,等她躋身十四境,定會報今日之仇。」慕容燁以心聲傳言道。
仰止雙眸微寒,不著痕跡看了眼這位儒家君子。
韓楚風心湖中接連響起十餘道聲音,都在勸說他莫要聽她蠱惑,白素猶豫片刻,傳音道:「主人,不如我們聯手把她宰了?讓我吞了她的大道根基,煉化蠻荒四成水運,說不定可以搶先占據一個飛升境的位置。」
眾人在韓楚風心中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氣得仰止差點就要一巴掌拍死這群王八蛋。
韓楚風的表情絲毫沒變,始終保持著淡然之色,這讓白素有些疑惑,眨了眨眼睛,傳音道:「主人,你是覺得我即便煉化了仰止也沒辦法躋身十三境嗎?主人,我覺得我行。」
「你行你奶奶個腿。」仰止心中破口大罵,面上卻要保持著王座大妖的姿態。
足足過了兩柱香後,韓楚風收回神識,搖了搖頭,打斷了眾人的喋喋不休,方才他借著大陣之力,以飛升境的修為施展補天訣推演天機,有趣的是,仰止可殺,卻不能死在蠻荒,但可讓其合道蠻荒水運躋身十四境。而第二件事則更有趣,自己的劍道契機居然在蠻荒天下!
韓楚風思忖片刻後,問道:「仰止,蠻荒天下除了你們十四王座,還有多少沉睡不醒的遠古大妖?你和他們打過麼?實力如何?」
仰止點點頭,「多數都交過手,有幾個不太好對付,其中一對狗男女,哪怕我和袁首聯手,也不是其對手。」說到這,仰止忽然笑出聲:「不過相較於那位男子,其實那個臭婆娘更棘手,萬年之前她就以殺力巨大著稱於世,而且緋妃好像還是她的再傳弟子,當年那場登天之戰,也有她的身影,厲害得很。」
臨了,仰止補充道:「韓道友,以你目前的實力,可不是她的對手。」
韓楚風笑道:「仰止道友,要不然我替你合道十四境,獨掌蠻荒水運?」
仰止猶豫了下,說道:「韓道友,你難道就真得容不下讓我躋身十四境?難不成你之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果然,浩然天下的讀書人,一個個慣會騙人,沒一個能信的。」
背靠韓楚風的白素點了點頭,可不是嘛,那些話本里寫得最多的,就是負心總是讀書人,唉,還好我家主人不是讀書人。
韓楚風伸出手指指著遠處打坐調息的慕容曄,笑道:「慕容兄,你聽到沒,負心總是讀書人,仰止道友罵你呢,你還不……」
然而,便在此時,未等他說完,忽然天地巨震。
這條由歸元大陣幻化出來的飛升境蛟龍,仿佛被一股恐怖力量從四面八方死死束縛,整條龍身驟然僵直。溫嶠、岳重、葉孤鴻等人體內靈氣瞬間被擠壓得倒灌逆流,齊齊口吐鮮血,身形一歪便從半空中栽落,瞬間重傷失去戰力。
仍有餘力的慕容燁和林九玄各自咬破舌尖,施展本命神通,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拼命維持大陣運轉。慕容燁額頭青筋暴起,儒衫被汗水浸透,嘶聲道:「韓兄!撐住!」
韓楚風面色驟變,瞬間祭出長劍,劍意如長河般磅礴,一道道劍氣從蛟龍體內激射而出,如萬箭齊發,直直撞向那隻從天而降的巨大手掌。
那手掌遮天蔽日,五指微曲,仿佛只是隨意一按,便將整片天地都壓得低了三分。
此等威壓,此等舉手投足間便令天地變色的手段,韓楚風只在鄭居中那位十四境大修士身上見過,後來在亞聖講學時也曾感受過一二。
「主人!怎麼辦?」白素急切喊道,手中酒罈早已丟在一旁,渾身靈氣鼓盪,隨時準備拼命。
韓楚風不語,目光如電,望向身側的仰止。
仰止早已站起身,絕美面容上再無半分慵懶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韓楚風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真正的恐懼。
一道道儒家聖賢文章從眉心湧出,化作大如房屋的金色大字,一個個嵌入陣眼,加固大陣壁壘。
仰止抬眼與韓楚風對視,神色凝重至極,緩緩點了點頭。
「十四境。」
三個字,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居然是十四境大修士!
韓楚風右手持劍,左手飛快掐訣,方才煉製出的玄煞天魔從體內飛出,代替他接管大陣運轉。而他則和仰止同時顯出真身,一躍飛到千丈蛟龍的龍首頂部,遙遙望向那天幕盡頭。
數萬里之外,虛空如水面般泛起漣漪,一尊數萬丈高的巍峨法相緩緩浮現。法相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鎮壓萬古的威勢卻如實質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天幕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儒衫飄逸,面帶笑意,左手掌心托著一團拳頭大小的亮光,倏忽雪白,驟然漆黑,驀然又五彩煥然,仿佛掌中握著一方小天地。
仰止大驚失色,脫口而出:「該死!周密居然是十四境大修士!」
這個周密,正是古井深淵當中第二高的王座大妖,位置僅次於托月山大祖,被譽為蠻荒天下的文海。
韓楚風瞳孔驟縮,傳音道:「仰止,你不是說蠻荒天下十四境目前只有大祖和初升嗎?」
仰止咬牙道:「他藏得太深了!連我都不知道他早已合道!韓楚風,你不是問是誰讓我們圍殺你的麼?就是他!」
說完,仰止竟是主動出手。她一把從韓楚風白色仙兵法袍上攥出三條還未徹底煉化的萬里江河,法力灌注,三條大江如三條怒龍咆哮而出,狠狠砸向那個身形渺小的讀書人。
周密笑容不減,輕輕抬起手,伸出兩根手指,緩緩落下。
「破。」
一個字。
三條萬里大江竟被他兩根手指硬生生按回了原形,水運潰散,江河倒流。而後他輕揮衣袍,將這三條大江重新擱置在曳落河出處,水波不興,仿佛從未動過。
韓楚風看得心疼肉疼,脫口而出:「仰止!你在做什麼?這幾條大江老子還打算拿回浩然呢!」
仰止的脾氣算是十四王座里最溫婉的一個,此刻卻也忍不住罵道:「韓楚風!老娘被你害死了!方才你要是助我合道十四境,或許我們還有一戰的可能,今天要是不能脫困,老娘跟你魚死網破!」
她一邊說,一邊雙手翻飛,水法神通如暴雨傾盆,一道接一道攻向周密。
韓楚風也不敢耽擱。八柄半仙兵沖天而起,劍嘯九天,在千丈蛟龍四周布下層層劍陣,劍氣縱橫交錯,密不透風。而後他又取出仙簪城的護城大陣,直接套在劍陣之外,雙重大陣疊加,靈氣幾乎瞬間抽空了所有人丹田內的積蓄。
周密輕聲笑道:「不過負隅頑抗罷了。」話音落,仙簪城大陣轟然崩碎,無數陣旗化為齏粉,半仙兵品秩的陣基竟被他一眼看穿陣眼,隨手一指便破。
他一步踏出。
這一步,仿佛天地急轉,乾坤倒懸。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道儒衫身影竟已直接出現在歸元大陣上空,負手俯瞰,如神明俯視螻蟻。
「干你娘!」
韓楚風怒聲罵道,雙手掐訣如飛,「天魔真身,現!」
霎時間,天地煞氣猛然匯聚於此,方圓數萬里內的煞氣、怨氣、死氣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向那尊玄煞天魔。周密並未阻攔,只是負手立於虛空,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韓楚風拉著仰止重新回到大陣核心,一尊高大萬丈、周身魔氣滔天的天魔手持血色長劍,重新立於蠻荒腹地。
天魔抬頭,雙目猩紅如血月,仰天咆哮,魔音震盪萬里,氣勢之強,竟撼動蒼穹大地,使得天地色變,風雲倒卷!
周密負手立於天魔頭頂百丈處,低頭俯瞰這尊魔物,笑意微斂,輕聲道:「有意思。韓楚風,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他頓了頓,「可惜,十四境和飛升境之間,隔著一條天塹。你這具天魔,擋不住我三息。」
韓楚風持劍而立,白衣染血,抬頭望著那道儒衫身影,嘴角卻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笑意。
「三息?」
他緩緩抬起開天劍,劍尖指向周密。
「那便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