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認出來那人了,那是楚王的嫡長子,楚王世子趙承乾。
原主的記憶里,這位楚王世子跟他年紀相仿,但性格截然不同。
趙承乾從小在軍中長大,十六歲就跟著楚王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
是藩王子弟里少有的實戰派。
遠不是原主能比的。
而且此人極其傲慢,看不起一切沒上過戰場的人。
他有多崇拜寧王陳霸先,就有多瞧不起世子陳炎。
「咋是這王八蛋呢,真他娘的晦氣。」
陳炎看見是他來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這時,趙承乾從馬車上跳下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把鑲金的彎刀。
在他身後跟著七八個隨從,個個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從軍中帶出來的精銳。
陳炎調整了下狀態,迎了上去,拱手行禮。
「本官陳炎,奉陛下之命,負責接待各路藩王。」
趙承乾上下打量了陳炎一眼,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弧度。
「你就是陳炎?那個逛青樓逛出名的寧王世子?」
張貴在後面聽見這話,臉色一變。
他剛想開口懟他幾句給陳炎出氣,結果卻被陳炎一個眼神制止了。
陳炎笑了笑,「楚王世子倒是消息靈通,看來這京城有不少楚王的人啊。」
趙承乾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這廢物,竟然說他楚王府意圖不軌,窺視京城。
他冷笑一聲,目光掃向那個涼棚,轉移話題。
「就這?」
他指著涼棚,語氣里滿是嘲諷,「兩個破棚子,幾盆花,幾個茶杯。這就是大雍京城接待藩王的規格?」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隨從們。
「你們看看,咱們楚王府的馬廄都比這氣派。」
幾個隨從立刻配合地笑了起來。
張貴的拳頭攥緊了,臉漲得通紅。
「大人,我……」
「無妨,楚王殿下實力強橫,富可敵國,就連陛下都知曉,別說這棚子了,哪怕皇宮都比不上楚王府大啊!」
陳炎一句話,直接懟得趙承乾臉色鐵青。
「陳炎,你踏馬閉嘴,少給本世子胡說八道。」
趙承乾急了,朝上拱手道:「天子的皇宮,乃是龍脈所系,我楚王府豈敢逾制?若」
「我也就隨口一說,你急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了呢。」
陳炎輕飄飄的一句話,差點給趙承乾氣破防了。
張貴暗中給陳炎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不虧是世子爺,就是牛啊,幾句話就差點把對方噎死。
趙承乾哼了一聲,隨即大步走向涼棚。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
「青花瓷?還行,不算太寒磣。」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看向陳炎。
「茶呢?」
陳炎給張貴使了個眼色,張貴趕緊去倒茶。
趙承乾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立刻皺起了眉頭。
「什麼破茶?跟刷鍋水似的。」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濺出來灑了一桌。
張貴的臉色更難看了。
趙承乾盯著陳炎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陳炎,我聽說你最近在京城挺風光的?什麼安國公的案子、吏部尚書下獄,都是你乾的?」
「不敢當,都是奉旨辦差。」
「奉旨辦差?」
趙承乾的笑容裡帶著明顯的挑釁,「我怎麼聽說,你就是個靠著公主裙帶關係上位的軟飯王?」
「寧王殿下,乃我大雍戰神,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軟蛋廢物?」
「還真是丟人現眼。」
這話一出,讓站在棚子外面的趙清漪,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剛才一直站在棚子外面沒進來,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免得讓場面更複雜。
但趙承乾這話,已經觸到了她的底線,氣得她直接從棚子外面走了進來。
「趙承乾,你皮癢了是吧?」
聽到這久違的熟悉感,趙承乾被嚇了一哆嗦,趕忙回頭看去。
這一看,差點把他肝都嚇得跳出來。
不管他多囂張,在寧安公主面前,他還是得收斂幾分。
因為趙清漪是太元帝的親生女兒,而楚王只是太元帝的堂弟。
論輩分,趙承乾得管趙清漪叫堂姐。
更別說這堂姐脾氣暴躁,小時候他們這些宗親在京城,哪個沒被她支配過?
「堂姐。」
趙承乾換了個稱呼,語氣也收了幾分。
趙清漪面無表情地掃了趙承乾一眼,然後徑直走到陳炎身邊坐下。
「小乾子,你要不會說話,本宮可以好好教教你。」
趙承乾臉色一變,哭的心都要有了。
「嘿嘿,堂姐,我就是隨口一說,跟姐夫開玩笑呢……」
「隨口一說?」
趙清漪把茶杯放下,鳳眼微眯,「你說他吃軟飯,那意思就是本宮養了個廢物?你是在笑話本宮眼瞎?」
趙承乾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坑裡。
罵陳炎吃軟飯,等於罵趙清漪眼光差。
說她眼光差,自己離挨揍就不遠了。
「堂姐誤會了,我絕沒有那個意思……」
趙清漪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乾子,你遠道而來,本宮可以不跟你計較。但有句話本宮提醒你一句。」
「你是皇家人,別干那種給皇家臉上抹黑的事兒。」
「下次再讓本宮聽見這種話,本宮不介意讓你懷念下童年。」
趙承乾的臉色鐵青,但硬是一個字都沒敢反駁。
雖然他現在一隻手就能打哭趙清漪。
可那種童年烙印在骨子裡的陰影,讓他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陳炎坐在旁邊,看著趙清漪替他出頭的樣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還別說,這女人平時兇巴巴的,關鍵時刻倒是護得緊。
趙承乾沉默了幾息,最終冷哼一聲,站起身。
「行,是我失言了,堂姐別往心裡去。」
他轉身朝棚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炎一眼。
「陳炎姐夫,你這嘴皮子功夫確實厲害。但我勸你一句,有些人,不是你動動嘴就能應付的。」
「後天,我父王到京城的時候,你最好拿出點真本事來。」
說完,他帶著隨從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馬蹄聲漸遠,涼棚里安靜了下來。
張貴長出了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陳炎站起身,看著趙承乾遠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趙清漪轉過頭看他,「你還笑得出來?他說後天楚王親自到,楚王那個人比他兒子難纏十倍。」
陳炎聳了聳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急什麼?」
趙清漪瞪了他一眼,但沒再說什麼。
陳炎忽然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不過話說回來,公主殿下剛才替本世子出頭的樣子,還挺威風的。」
趙清漪的耳根微微發紅,「本宮那是維護皇家體面,不是替你出頭。」
「是是是,維護皇家體面。」
「你少貧嘴!」
陳炎笑著躲開了趙清漪揮過來的拳頭,轉身看向張貴。
「張貴,楚王世子剛才說後天楚王到。你去查一下,還有哪些藩王是後天到的。」
張貴立刻掏出名單翻了翻,「大人,後天到的除了楚王,還有靖王。」
陳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楚王和靖王,同一天到京城。
一個是太元帝的堂弟,性情乖張好鬥。
一個是太元帝的親叔叔,暗中圖謀不軌。
這倆人要是對上,肯定有好戲看了。
陳炎轉過身,看著南邊的官道。
趙清漪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
「你在想什麼呢?」
陳炎沉默了兩息,忽然笑了。
「我在想,後天會很熱鬧。」
趙清漪看著他那副笑容,總覺得這傢伙又在憋什麼壞主意。
「陳炎,你別給我惹事。」
「放心。」陳炎拍了拍她的肩膀,「本世子向來只解決事,不惹事。」
趙清漪冷笑一聲,「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然後把安國公府給抄了。」
陳炎的嘴角咧了咧,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