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兩個胥吏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眼都是震驚。
他們都是大寧本地人,沒見過什麼世面。
但是寧王世子這四個字,在大寧城裡就是天。
寧王府坐落在城中心,那是大寧城人人皆知的尊貴所在。
矮胖的胥吏一屁股坐在地上,馬上跪了下來。
另一人反應遲鈍,被矮胖的人拉了一下,也撲通一聲跪下了。
「世子爺,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把小的當個屁放了吧。」
瘦高個子的秀才叫章火,此時臉上的血色也很快消退了。
他手中的破扇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你是寧王世子?」
陳炎把令牌收進懷中,盯著章火看了兩秒鐘。
「怎麼了?本世子長得不怎麼樣?」
章火的喉結上下動了兩下之後,才勉強拱了拱手。
「世子爺原諒了,小生只是……只是替衙門代勞,按照公文念告示,如果有念錯了的地方,並不是故意……」
「你還嘴硬?」
林修直接走到告示前,一把把告示撕下來,舉在空中給百姓們看。
「鄉親們,你們看,上面寫著每畝三升六合,不是五升二合,我給你們一字一句講清楚!」
把告示鋪開之後,他用手指著上面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出來。
「今年秋天的糧食收成要達到每畝三升六合的標準,按照每戶來收取,不能有拖欠的情況……」
林修念完之後就回頭瞪了章火一眼。
「明明是三升六合,卻按五升二合收,這多出來的一升六合,到底進了誰的腰包?」
老百姓雖然不識字,但是他們的數學很好。
一畝多地可以多收一升六,全縣幾萬畝地加在一起,這個數字就很大了。
人群當中有一位老人立刻就罵了起來。
「我操你奶奶!我去年就感覺稅務局多收了錢。合起來就是被這群混蛋欺騙了。」
「難怪每年都要交稅,但還是不夠吃。」
「殺了他們!把這些狗官都宰了!」
百姓們憤怒的情緒被點燃了,呼啦啦地圍向了章火以及兩個胥吏。
兩個胥吏被嚇得瑟瑟發抖。
章火的臉色已經變得跟紙一樣蒼白,兩條腿都在發抖,想要跑但是又跑不動。
陳炎沒有動,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世子爺救命啊!」
矮胖胥吏抱著陳炎的腿哭喊道,「小的知錯了,小的知錯了!」
陳炎低下頭來看著他。
「知道錯了?你是知道怕了!」
「老百姓終年勞作于田畝,不過是為了求得一口飽飯,你們卻勾結一個屢試不第的秀才,在此玩弄文字把戲,騙取百姓的血汗錢。」
矮胖的胥吏磕頭磕得額頭都是紅的。
陳炎一腳就把人給踢開了。
「林修!」
「在!」
「速去衙門核查近幾載的秋稅帳本,看是否有人擅自改動。另外將這秀才胥吏一併捆了,押往縣衙,交由李福看管。」
「好的」林修挽起袖子。
章火見到這種情況,終於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世子爺開恩!世子爺開恩了!小生……小生也是被逼無奈,是衙門的人強迫小生這樣念的。」
陳炎彎下腰,湊到他面前,冷聲道。
「你是一個秀才,有功名在身的人,大字認得比誰都多,幫助衙門欺騙不會寫字的老百姓。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章火的臉漲得通紅,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話憋了回去,但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陳炎站起來向圍觀的人群行了禮。
「鄉親們,以後衙門再貼告示的時候,不要只聽一個人念。不認識的字就去問別人,不要再被別人欺騙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苦笑著說,「世子爺,我們這條街上的人幾乎沒有認識字的,平時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旁邊的老人也附和道,「就是啊,識字的人家都搬到了城北,城南這裡全是種地打鐵的粗人。」
陳炎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林修湊了過去,把聲音放得很低。
「世子,方才我也在思量此事。大寧百姓識字者寥寥無幾,即便印出報紙,也無人能看懂。」
陳炎沒有馬上回答他。
他立在街頭,眼見百姓衣衫襤褸,光著腳的孩童在街巷間亂跑,便將那張告示撕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然後他開口了。
「報社現在還不急。」
林修一愣,訝聲道:「啊?不著急了?」
「不急。」
陳炎指著四周圍觀的百姓,沉聲道:「連字都不識,給他們看報紙,與給瞎子看畫有何區別?得先教他們識字。」
「你的意思就是辦學院?」
「對,開辦一個學院。」
陳炎轉過身去,看到之前找到的那個空鋪子。
「把那個店鋪改成學院來使用。筆墨紙硯由我出錢,先生由我來請。先教王府下人的孩子、年輕人識字。」
「之後再往外推廣,三個月內,我要讓大寧的百姓,全都識字。」
「等他們認識了文字之後再談報紙的事情。」
林修張大了嘴巴,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話來。
「世子,您這般謀劃,格局實在宏大!」
「少拍馬屁,回去給我出個主意。」
陳炎目光掃過地上那被五花大綁之人,正是章火。
「秀才不能殺,留著有好處。」
「留下他?」林修滿臉疑惑。
陳炎說道:「他是秀才,識字多,讓他到學堂里做先生。去免費教百姓識字。」
「若是不從,便革去他的功名!」
章火趴在地上,聽了這句話之後立刻就哭了起來。
「世子爺,小的願意去教!小的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