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恩張了張嘴,想要罵些什麼。
但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的身體慢慢滑了下去。
「你們……你們這兩個……畜……」
話沒說完,人就倒了。
趙承志和趙承軒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趙承恩。
兩個人的手都在抖。
過了好半天。
趙承軒先開口了。
「大哥被刺客殺了。」
趙承志吞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對,被刺客殺了。」
天剛蒙蒙亮。
大同城的天空還灰撲撲的,驛館舊址上的焦木還在冒著青煙。
陳炎坐在臨時搬過來的一間客棧里,面前擺著三碗粥,一碟鹹菜。
紅韻站在門口,手按劍柄。
趙靈歌坐在另一張桌子上,正在低頭寫什麼東西。
「世子。」
一個護衛快步走了進來。
「晉王府那邊來人了,說是晉王世子趙承恩昨夜遇刺身亡,二公子和三公子請世子過去主持大局。」
陳炎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挑了挑眉毛。
「遇刺?什麼刺客這麼猛?能在晉王府裡頭殺人?」
護衛搖頭。
「說是從窗戶翻進去的。」
陳炎裝模作樣地嘖了兩聲。
「嘖嘖嘖,這大同城的治安也太差了吧。堂堂王府裡面都能進刺客,那老百姓晚上還哪敢出門啊?」
紅韻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趙靈歌也抬起頭,筆尖懸在半空。
陳炎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悶了。
「走,去看看。」
……
晉王府的偏院裡,趙承恩的屍體已經被蓋上了白布。
趙承志跪在靈前,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趙承軒扶著靈台,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陳炎走進來的時候,兩兄弟齊刷刷轉過頭來。
「欽差大人!」
趙承志撲過來,一把抓住陳炎的胳膊。
「我大哥……我大哥被刺客害了啊!」
陳炎低頭看了一眼白布底下露出來的一截袖口。
袖口上有血。
但沒有掙扎的痕跡。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節哀。」陳炎拍了拍趙承志的肩膀,語氣沉痛。
「你大哥走得太突然了,這事兒本世子一定會嚴查。」
趙承軒從後面走過來,眼睛紅腫。
「世子,我們兄弟二人商量了一下。」
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已經能聽出來,是刻意控制過的。
「父王……犯了糊塗,被世子帶走了。大哥又遭了毒手。如今晉王府上下群龍無首。」
「我們兄弟二人願意聽從世子的調遣,絕對不會給您添亂。」
陳炎看著這倆人的表情。
真夠賣力的。
眼淚是真的,悲傷嘛……七分假三分真吧。
畢竟再怎麼說也是親哥,捅了這一刀,心裡頭不可能一點感覺沒有。
但趙承恩要是真的調了兵,那整個晉王府就完蛋了。
這兩個小的,選了一條更聰明的路。
陳炎心裡暗暗點了個頭。
這兩隻小狐狸,比他們爹和大哥加一塊兒都精明。
「行。」陳炎開口了,聲音不大也不小,「你們放心,你們父王的事兒,本世子會據實上報。他只是私下縱火,還沒真正傷到本欽差的命。」
「至於你們兄弟倆對朝廷的忠心,本世子都看在眼裡。」
他話鋒一轉。
「回頭我會親筆寫一道奏摺給陛下,替你們請封。老二封郡王,老三也封郡王。晉藩的封地,你們倆各占一半。」
趙承志和趙承軒同時跪了下來。
「多謝世子!」
「起來起來。」陳炎彎腰去扶,「地上涼,別跪壞了。」
他把兩個人扶起來之後,轉身走到靈台前面,裝模作樣地拜了一拜。
「趙承恩兄弟,一路走好。」
拜完之後,他就把手背到身後去了。
「行了,正事要緊。你們晉藩大營的兵馬,現在能不能調得動?」
趙承志擦了擦眼淚,挺直腰杆。
「世子放心,父王被押走之前,兵符已經交給了您。大營三萬兵馬,只認兵符,不認人。」
趙承軒在邊上補了一句。
「況且大營的將領們對父王多有不滿,早就盼著有個說話算數的人來主持大局了。」
陳炎點了點頭。
「那好,從今天開始,你們兄弟倆分個工。」
他指著趙承志。
「老二,你留在大同,負責籌措糧草輜重。」
「但是。」
陳炎湊近了一步,盯著趙承志的眼睛。
「不許征糧不許加稅不許攤派不許搞那些彎彎繞繞的名堂。糧草從晉王府的私庫里出,從那些年你爹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里出。」
趙承志愣了一下。
「世子,那些銀子……」
「那些銀子本來就不該是你們家的。」陳炎的語氣很平淡,但意思非常明確。
趙承志咬了咬牙。
「臣遵命。」
陳炎又看向趙承軒。
「老三,你跟我走,帶上你能指揮得動的兵馬,咱們一塊往北境去。」
趙承軒一拱手。
「世子吩咐,臣萬死不辭。」
陳炎擺了擺手。
「別動不動就萬死,你還年輕,死了怪可惜的。」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
「對了,你們大哥那個刺客的案子。」
兩兄弟的身子同時繃了一下。
「別查了,刺客早跑了,查也查不出來。」
陳炎頭也沒回。
「這種事,糊塗一點,大家日子都好過。」
趙承志和趙承軒互相看了一眼。
兩個人的後背全是冷汗。
他知道。
陳炎什麼都知道。
但他沒有點破。
這比點破還可怕。
……
回到客棧後,陳炎給趙清漪寫了一封簡訊。
信上就四句話。
「晉王已拿下,正在北上。一切順利,勿念。廚房修好了沒?別再炸了。」
他把信封好,丟給護衛。
「送回大寧,交給世子妃。」
「是!」護衛接過信,翻身上馬就走了。
趙靈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
「你給皇妹寫信?」
「嗯,報個平安。」
「哦。」
趙靈歌的語氣很淡。
淡到陳炎都能聽出來那股子不自在。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趙靈歌站在那裡,陽光從窗戶打到她臉上,她的耳朵微微泛紅。
陳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能挑明。
挑明了就沒法收場了。
「靈歌,幫我算一下,從這兒到飛熊軍駐地,最快要幾天。」
趙靈歌的注意力被這句話拉了回來。
她走到桌前,鋪開地圖。
「走官道的話,大約四天。如果走山谷小道繞過恆嶺,兩天半就能到。」
「走小道。」
陳炎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時間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