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歌說完後,帳里沒人敢亂接話。
陳炎這會兒看著挺平靜。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他越平靜,越說明有人要倒霉。
韓梟搓了搓手,問得小心。
「世子爺,要不末將帶一千騎去追?」
「不用。」
陳炎看著地圖。
「他們繞路南下,肯定不敢走官道。」
趙靈歌立刻指向一條細線。
「這裡。」
「狼牙溝。」
「從草原進大寧,避開邊軍哨卡,最合適就是這條路。」
拓跋野也湊過來看。
「對,狼牙溝能走,但不好走。」
「山口窄,馬跑不開。」
陳炎點頭。
「那就在那裡等他們。」
韓梟急了,「可咱們現在趕過去,也未必來得及吧?」
陳炎抬頭看他。
「誰說我要親自去?」
韓梟一愣。
陳炎看向秦豹。
秦豹上前一步。
「少主。」
「你帶五百寧王親衛,走北坡小道,去狼牙溝堵人。」
秦豹眼神一亮。
「屬下領命。」
「活口留兩個。」
「其他的,砍乾淨。」
「是。」
秦豹轉身就走。
陳炎又看向紅韻。
紅韻沒等他說話。
「屬下也去。」
陳炎搖頭。
「你留在我身邊。」
紅韻皺眉。
「世子,世子妃那邊……」
「清漪那邊有秦豹就夠了。」
陳炎語氣很穩。
「烏力丹真正想要的是我亂。」
「他派人去大寧,不一定真能殺清漪,更多是逼我分兵,逼我回頭。」
「我若把身邊最能打的人全派出去,那才是上當。」
紅韻沒再說話。
趙靈歌看著陳炎,眼裡有些複雜。
這人罵罵咧咧的時候,像個混帳。
可真到關鍵時候,腦子清醒得嚇人。
趙承軒站在一旁,臉色還很難看。
魏通是他的人。
出了這種事,他現在連開口都覺得沒底氣。
陳炎看了他一眼。
「趙承軒。」
「臣在。」
「你帶晉藩五千人,明日隨我去黑羊谷。」
趙承軒猛地抬頭。
「世子還願意用我?」
「我不用你,難道用魏通?」
趙承軒嘴唇動了一下。
「臣一定……」
「別一定了。」
陳炎打斷他。
「我不聽這個。」
「明天打起來,你的人要是再拖後腿,我不罵你。」
趙承軒心裡鬆了一下。
陳炎下一句就來了。
「我直接把你綁在馬屁股後面拖一圈。」
趙承軒:「……」
韓梟在旁邊憋笑憋得很辛苦。
陳炎又看向韓梟。
「你帶飛熊軍一萬輕騎。」
韓梟頓時精神了。
「末將明白,狠狠干烏力丹。」
「不。」
陳炎搖頭。
「你負責跑。」
韓梟笑容僵住。
「跑?」
「對。」
「帶著你的一萬輕騎,從黑羊谷西口露個臉,然後假裝打不過,往南撤。」
韓梟臉都綠了。
「世子爺,末將這輩子沒這麼打過。」
「那你今天學學。」
「可飛熊軍要臉啊。」
陳炎瞥了他一眼。
「臉能當飯吃?」
韓梟張了張嘴。
這話怎麼有點耳熟。
好像陳炎之前說過。
臉面哪有命重要。
趙靈歌在旁邊接了一句。
「烏力丹性子急,若看到飛熊軍敗退,必定會追。」
「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一場勝仗。」
「尤其是打敗大雍飛熊軍的勝仗。」
韓梟看了趙靈歌一眼。
這位公主說話溫溫柔柔。
但內容是真扎心。
讓他飛熊軍丟臉當誘餌。
還說得挺有道理。
韓梟憋了半天。
「行。」
「末將跑。」
「但跑完之後,能不能讓末將狠狠干回來?」
陳炎笑了。
「當然。」
「你不狠狠干回來,我還嫌你沒用呢。」
韓梟這才舒坦。
「那行,末將保證跑得像真的。」
拓跋野在旁邊嘿嘿道:「你本來就像真的。」
韓梟瞪他。
「你什麼意思?」
「誇你演技好。」
「老子信你個鬼。」
營帳里終於鬆了一點。
但陳炎心裡還是有火。
動趙清漪。
這是他最不能忍的。
這個女人脾氣壞,愛動手,嘴還硬。
但她是他媳婦兒。
是會在他大婚夜把短劍放枕頭邊,卻又喊他早點回來的趙清漪。
烏力丹派人去大寧。
不管有沒有成功的可能。
這筆帳,都得算。
夜裡後半段,秦豹帶人走了。
陳炎站在營地外,看著五百寧王親衛消失在夜色里。
趙靈歌站在他身後。
「你擔心清漪?」
「廢話。」
陳炎沒回頭。
「那是我媳婦兒。」
趙靈歌低下頭。
「嗯。」
她這聲很輕。
陳炎聽見了,但沒接。
有些話真不能接。
接了就亂。
趙靈歌忽然把黑色骨牌遞迴來。
「這個還是你拿著吧。」
陳炎看了她一眼。
「不是讓你保管嗎?」
「明天去黑羊谷,你可能用得上。」
「你留著。」
「陳炎……」
「趙靈歌。」
陳炎轉過身,看著她。
「你別老想著把有用的東西往我這兒塞。」
「你自己也很重要。」
趙靈歌怔住。
陳炎說完就後悔了一點。
這話容易出事。
果然。
趙靈歌的耳朵又紅了。
她看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陳炎乾咳一聲。
「我是說,戰術層面的重要。」
趙靈歌看著他。
「哦。」
陳炎頭皮一麻。
這聲哦,怎麼聽著比罵人還不對勁。
他趕緊轉移話題。
「你回去休息,明天還有得忙。」
趙靈歌沒動。
「你也休息。」
「我等秦豹消息。」
「我陪你等。」
「不用。」
「我想等。」
陳炎看著她,最後沒再趕。
兩人就這麼站著。
風很大。
吹得人臉疼。
過了好一會兒,趙靈歌忽然說:「清漪其實很在意你。」
陳炎笑了。
「她那叫在意嗎?她那叫隨時準備家暴。」
「她若不在意,不會寄刀。」
「正常人不在意才寄刀吧?」
趙靈歌搖頭。
「她是怕你出事,也怕你不把自己當回事。」
陳炎沒說話。
他摸了摸刀柄。
趙清漪那封信寫得凶。
可凶里有東西。
他知道。
就在這時,遠處有快馬回來。
是秦豹派來的親衛。
那親衛渾身是血,但不是他的。
他翻身下馬。
「世子,狼牙溝截住了。」
陳炎眼神一亮。
「清漪沒事?」
「世子妃沒事。」
陳炎鬆了口氣。
親衛繼續道:「但那些人身上,搜出了一樣東西。」
「什麼?」
親衛從懷裡拿出一支短箭。
箭尾綁著一塊布。
布上寫著一行字。
陳炎接過來,看了一眼。
字是大雍字。
寫得很醜。
「陳炎,想見你爹,拿趙清漪來換。」
陳炎笑了。
笑得旁邊趙靈歌心裡發冷。
他把那塊布攥成一團。
「烏力丹。」
「你挺有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