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把信遞過來。
陳炎拆開看了兩行。
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一點。
信上只有一句話。
陳世子,北境大寧城中,還有一份禮等你。
趙靈歌看他臉色變了,走近半步。
「寫了什麼?」
陳炎把信遞給她。
趙靈歌看完,眉頭也皺了起來。
「北境大寧城?」
陳霸先伸手。
「給我看看。」
陳炎遞過去。
陳霸先掃了一眼,臉上的懶勁沒了。
「西夏國師的人已經進大寧了?」
韓梟臉色也變了。
「世子爺,大寧城裡還有北境軍眷,還有府衙,還有糧倉。」
「他們要是動手,麻煩不小。」
陳炎沒說話。
他在想。
西夏這封信來得太巧。
昨晚白鹿軍剛退。
今天立刻送信。
意思很明顯。
你拿了名單。
你壞了王庭的局。
那我就在你家裡點火。
陳炎最煩這種人。
打架就打架。
偏要找別人家柴房。
「真行。」
陳炎笑了一下。
「這西夏國師是屬老鼠的吧。」
「哪兒都鑽。」
桑吉還在旁邊趴著。
他聽見陳炎罵國師,立刻抬頭。
「陳炎,你現在知道怕了?」
陳炎看向他。
桑吉眼裡有點快意。
「國師布局,不止王庭一處。」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在草原折騰得越大,大寧那邊死的人越多。」
「你以為你贏了?」
「你只是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陳炎走過去。
蹲下。
笑得很溫和。
桑吉反而心裡一縮。
他現在已經有經驗了。
陳炎笑得越好看,人越容易出事。
「桑吉。」
陳炎問他,「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人嗎?」
桑吉不答。
陳炎自己說。
「我最討厭拿老百姓當籌碼的人。」
「你們這些人,坐在後面搖扇子,讓別人去死。」
「打贏了,說自己神機妙算。」
「打輸了,說棋子不行。」
「你們西夏國師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高貴?」
桑吉咬牙。
「國師所謀,是天下大勢!」
「閉嘴吧。」
陳炎抬手拍了拍他的臉。
不重。
但侮辱性挺夠。
「天下大勢這四個字,被你們這些王八蛋用得都快長霉了。」
「動不動就是大勢。」
「合著死的不是你們家人,你們就挺會大勢。」
桑吉臉色難看。
「你殺了我也沒用。」
「我當然不殺你。」
陳炎站起來,看向韓梟。
「把他嘴堵上。」
韓梟立刻讓人拿布塞了桑吉的嘴。
桑吉嗚嗚掙扎。
陳炎又看向烏力丹。
烏力丹被綁著,臉上寫滿怨毒。
「你看我幹什麼?」
陳炎說道:「三王子,給你安排個活。」
烏力丹冷笑。
「我不會替你做任何事。」
「你想多了。」
陳炎說道:「你不用做。」
「你只需要躺著。」
烏力丹心裡一涼。
「你什麼意思?」
陳炎沒搭理他。
他轉頭看拓跋野。
「借你幾輛車。」
拓跋野問:「做什麼?」
陳炎說道:「西夏給我送信。」
「我總得回禮。」
「禮尚往來,咱們大雍講究這個。」
陳霸先看著陳炎那表情,忍不住說道:「你小子又想什麼缺德招?」
陳炎一本正經。
「爹,別亂說。」
「這叫回禮。」
「不叫缺德。」
陳霸先呵了一聲。
「你放屁前也是這個表情。」
趙靈歌沒忍住,輕輕咳了一下。
紅韻看過去。
記。
趙靈歌這次感覺到了紅韻的視線。
她有些疑惑地回頭。
紅韻面無表情。
趙靈歌又看了看自己袖口。
沒髒啊。
陳炎已經開始安排了。
「韓梟。」
「末將在。」
「你帶五百飛熊軍,先往大寧趕。」
「不要走官道。」
「走黑羊谷東邊那條小路。」
韓梟愣了一下。
「世子爺怎麼知道那條小路?」
陳炎指了指趙靈歌。
「她昨晚畫過。」
趙靈歌低聲說:「那條路是牧民走的,騎兵能過,但輜重不行。」
陳炎點頭。
「所以你只帶人,不帶重物。」
「半路遇到可疑商隊,別客氣。」
「先抓。」
韓梟咧嘴。
「明白。」
「還有。」
陳炎說道:「進大寧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去府衙。」
韓梟問:「那去哪?」
「糧倉。」
陳炎臉色冷了點。
「大寧城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就是糧倉。」
「西夏要搞亂北境,不一定要殺官。」
「燒糧,煽民,製造軍中恐慌,比殺官好用。」
韓梟點頭,「末將這就走。」
陳炎又叫住他。
「別逞能。」
「真遇到硬茬,拖住就行。」
「你現在是腦子長出來的人,別把它又丟回去。」
韓梟:「……」
他很想說世子爺您能不能別老拿這事刺我。
但他不敢。
陳霸先在旁邊點頭。
「安排得不錯。」
陳炎看他。
「爹,你也去?」
陳霸先搖頭。
「我不去。」
陳炎一愣。
「你不回大寧?」
陳霸先喝了一口酒。
「我回。」
「但不跟韓梟走。」
陳炎立刻明白了。
「你要去軍營?」
陳霸先嗯了一聲。
「我失蹤三個月。」
「北境軍那邊肯定有人心浮動。」
「你在草原折騰了這麼一大圈,消息傳回去,那些人更坐不住。」
「我得去見見那十三個逆子。」
陳炎聽見「十三個逆子」,嘴角一抽。
「爹,你對自己義子評價挺客觀。」
陳霸先冷笑。
「有幾個確實該抽。」
陳炎沒追問。
他知道陳霸先肯定有自己的帳。
北境三十萬大軍,不是靠一張嘴就能穩住的。
陳霸先消失三個月,裡面有沒有人想換天,誰都不好說。
「那我呢?」
陳炎問。
陳霸先看他。
「你回大寧。」
「查城裡的火。」
「查完之後,帶趙靈歌回京。」
陳炎眼皮一跳。
「你叫得挺順啊。」
「晉陽公主。」
陳霸先改口很隨意。
「行了吧?」
陳炎看了趙靈歌一眼。
趙靈歌臉上沒什麼變化。
但耳尖有點紅。
紅韻。
記。
第九次。
陳炎感覺背後有點涼。
他回頭看紅韻。
紅韻面無表情。
「世子有事?」
陳炎皺眉。
「你是不是又在心裡罵我?」
紅韻說道:「屬下不敢。」
陳炎更不放心了。
「你這語氣就很敢。」
紅韻不說話。
這時,蘇合娜走過來。
她把一枚青狼骨符丟給陳炎。
陳炎接住。
「這是什麼?」
「青狼帳的信物。」
蘇合娜說道:「你去大寧,如果發現西夏人在城裡躲著,拿這個去找邊市裡的草原商隊。」
「他們會幫你傳消息。」
陳炎看著她,「夫人,你這麼幫我,我有點受寵若驚。」
蘇合娜冷著臉。
「少自作多情。」
「我幫的是拓跋野。」
「西夏在大寧搞事,就是想斷草原和大雍的歸順。」
「這事不能讓他們成。」
陳炎點頭。
「懂。」
「姨就是嘴硬。」
蘇合娜鞭子立刻抬起來。
陳炎轉身就跑。
「夫人!」
「我說夫人!」
陳霸先在旁邊樂。
蘇合娜瞥他。
「你笑什麼?」
陳霸先馬上收笑。
「沒笑。」
陳炎跑回來時,拓跋野也過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把短彎刀。
「這個給你。」
陳炎看著刀。
「送我?」
拓跋野點頭。
「這是我父汗年輕時用過的刀。」
陳炎臉色正經了一點。
「這太貴重了吧?」
拓跋野說道:「你別誤會。」
「不是白送。」
陳炎:「……」
果然。
草原人也學壞了。
拓跋野說道:「你拿著這把刀回大雍。」
「讓大雍皇帝看到,知道我是真歸順。」
「也讓他知道,草原給了誠意。」
陳炎接過刀。
「行。」
「我替你帶。」
拓跋野看著他。
「還有一件事。」
陳炎警惕,「你別告訴我,你也要跟我拜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