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虎人如其名。
長得就像一頭吃了三斤火藥的虎。
他衝進寧王府前院的時候,腰間刀都沒解。
身後還跟了二十多個親兵。
一個個眼睛通紅。
陳炎站在台階上,看著這陣仗,先來了句。
「秦叔,吃了嗎?」
秦山虎愣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一肚子罵。
結果被這句「吃了嗎」卡住了。
「吃你娘!」
陳炎回頭看了一眼辛美娘。
「母妃,他罵你。」
辛美娘翻了個白眼。
「他罵你呢。」
陳炎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
秦山虎臉都黑了。
「陳炎!」
「我兒子差點在你王府地盤上被人綁走。」
「你還跟老子嬉皮笑臉?」
陳炎往旁邊讓了一步。
「你兒子在裡面。」
「沒少胳膊沒少腿,還拿木刀給自己報了仇。」
「先去看孩子。」
秦山虎一怔。
剛才衝上頭了。
還真差點忘了兒子。
他立刻往裡沖。
秦小寶被奶娘牽出來,看到秦山虎,立刻喊。
「爹!」
秦山虎衝過去,一把把孩子抱起來。
人高馬大的漢子,眼圈一下紅了。
「沒事吧?」
秦小寶搖頭。
「沒事。」
「有個叔叔救我。」
「他說他是你債主。」
秦山虎愣住。
然後轉頭看陳炎。
陳炎攤手。
「別這麼看我。」
「孩子記性挺好。」
秦山虎咬了咬牙,把孩子交給親兵。
再轉身時,火氣沒剛才那麼炸了。
但還在。
「到底怎麼回事?」
陳炎指了指前廳。
「進去說。」
秦山虎冷笑。
「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有。」
陳炎點頭。
「還挺多。」
「怕你聽完,飯都吃不下。」
秦山虎帶著一身煞氣進了前廳。
沒多久,其他幾位統領也陸續到了。
有幾個鎮守外營,趕不過來。
但在大寧附近的七個,全到了。
李乾在。
秦山虎在。
還有冷著臉的岳無咎,笑眯眯的周闊,沉默寡言的羅成海,脾氣暴的段飛,和一個看著像帳房多過像將軍的宋聞。
這些人一坐下,前廳直接變成火藥桶。
秦山虎先拍桌。
「李乾,你白天就知道是不是?」
李乾沉著臉。
「我知道一部分。」
「那你不說?」
「王爺有令。」
「王爺失蹤了!」
秦山虎眼睛都紅了。
「你還拿他的令壓我?」
李乾也火了。
「那你想怎樣?」
「讓所有人都知道軍中有內鬼?」
「你以為你嗓門大,就能把王爺喊回來?」
秦山虎站起來,手按刀。
段飛也跟著站了起來。
「都閉嘴!」
「要打出去打。」
周闊笑著打圓場。
「幾位哥哥,世子還在呢。」
秦山虎瞪陳炎。
「他?」
「他一個京城紈絝,懂個屁!」
趙清漪眼神一冷。
手已經摸到短劍。
趙靈歌輕輕拉了她一下。
趙清漪看她。
趙靈歌搖頭。
趙清漪這才忍住。
陳炎倒是一點不氣。
他甚至點了點頭。
「秦叔說得對。」
「我確實不懂你們那套。」
「我不懂你們怎么喝酒。」
「不懂你們怎麼分軍功。」
「也不懂你們怎麼一邊喊我爹殿下,一邊被西夏人耍得跟傻狗一樣。」
這話一出。
屋裡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秦山虎直接拔刀。
「你說誰傻狗?」
陳炎指著他。
「你。」
又指其他人。
「還有你們。」
「一個都別跑。」
韓梟頭皮都麻了。
世子爺是真敢。
這屋裡坐的,隨便一個出去,都能拉幾萬兵。
陳炎繼續說道:「西夏先送白鹿香爐,把秦叔你卷進去。」
「再抓你兒子,讓你覺得王府有問題。」
「然後放火燒糧,井裡投毒,讓百姓覺得官府害民。」
「再從京城遞刀,說我爹通敵。」
「你們現在還沒查清,就先在這兒互相瞪眼。」
「不是傻狗是什麼?」
秦山虎臉憋得發紫。
但他沒立刻罵回去。
因為陳炎這幾句話,太扎心。
岳無咎一直沒說話。
這時才開口。
「世子說西夏挑撥,可證據呢?」
陳炎看向他。
岳無咎長得很斯文。
不像武將。
眼神也穩。
穩得有點過頭。
陳炎笑了一下。
「岳叔問得好。」
他拍了拍手。
烏恩被拖了進來。
嘴裡塞著布。
臉色難看。
緊接著,葛帳房也被押了上來。
還有那個被秦小寶打廢的接應男人。
秦山虎一看見那男人,眼睛瞬間紅了。
「就是他抓小寶?」
陳炎點頭。
「別急。」
「現在殺了他,後面戲沒了。」
那男人跪在地上,整個人都軟了。
陳炎看著他。
「來。」
「把你們怎麼安排的,再說一遍。」
男人咽了咽口水,把白鹿香爐、舊宅內應、抓秦小寶、找帳冊的事,全抖了出來。
秦山虎越聽,臉越黑。
聽到最後,他一腳把桌子踹歪。
「西夏狗!」
段飛也罵。
「老子就說這幫東西不安好心。」
宋聞皺眉問:「白鹿香爐在哪兒?」
陳炎看向李乾。
李乾搖頭。
「還沒找到。」
岳無咎忽然說道:「沒有香爐,就證明不了王爺清白。」
陳炎看他。
「岳叔很急啊。」
岳無咎神色不變。
「我只是說事實。」
「京城既然已經拿王爺玉符做文章,三日內若找不到香爐,誰都壓不住。」
趙靈歌開口了。
「玉符也未必是真。」
岳無咎看向她。
「公主殿下,西夏使臣敢當朝獻上,必然做足準備。」
「真假,不是我們說了算。」
趙清漪冷笑。
「那你的意思,是父王真通敵?」
岳無咎低頭。
「末將不敢。」
陳炎看著他,心裡記了一筆。
這人說話太乾淨。
乾淨得不像沒鬼。
周闊這時笑道:「世子今晚叫我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罵我們吧?」
陳炎點頭。
「當然不是。」
「我給諸位安排個活。」
眾人看著他。
陳炎說道:「從現在開始,七位將軍,各自寫下三個月前,父王失蹤前後,你們在哪兒,見了誰,調了多少兵。」
秦山虎皺眉。
「你審我們?」
「對。」
陳炎承認得很乾脆。
「你們也可以不寫。」
「那我就當你們心裡有鬼。」
秦山虎氣笑了。
「你小子真把自己當王爺了?」
陳炎看著他。
「我爹沒回來之前,我就是寧王府的主。」
「你認也好,不認也好。」
「西夏刀都架脖子上了,你還跟我講面子?」
秦山虎被堵住了。
李乾第一個拿起筆。
「我寫。」
段飛罵了一句,也拿筆。
周闊笑著拿起。
宋聞沉默著寫。
羅成海也寫。
秦山虎磨了半天,最後咬牙。
「老子寫。」
只剩岳無咎。
他看著紙,沒動。
陳炎笑了。
「岳叔手疼?」
岳無咎抬頭。
「不是。」
「我是在想,世子有沒有資格看軍中調動。」
陳炎臉上的笑淡了。
「那你想好了沒?」
岳無咎緩緩拿起筆。
「想好了。」
「為了王爺清白,末將寫。」
陳炎沒再說話。
但他心裡那根線,已經掛到岳無咎身上了。
就在眾人開始寫時。
外面忽然傳來管家急促的聲音。
「世子!」
「舊宅暗庫里,找到了東西!」
陳炎猛地抬頭。
「什麼東西?」
管家臉色發白。
「一封王爺親筆信。」
「還有半尊碎掉的白鹿香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