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霸先「斬了」兩個字落地。
整個北營前沿,靜得連風都不敢吹了。
梁野跪在地上,腦子還沒轉過來。
秦山虎嘴張了一下。
韓梟更是一臉懵逼。
不是。
剛才還說不急著殺呢,這轉頭就要砍?
梁野的兵也傻了。
他們跟著梁野來堵人,本來還覺得自己挺有種。
現在寧王一句話,他們連反應都來不及有。
岳無咎不忍心,直接開口了。
「王爺!」
陳霸先看了他一眼。
「你閉嘴。」
岳無咎嘴唇動了動,強行把後面的話憋回去了。
梁野終於反應過來了,整個人往地上一趴。
「王爺,末將知罪!」
「末將是怕岳將軍出事,才……」
陳霸先打斷他的話,「你跟了岳無咎七年,他被人扣了,你第一反應是圍堵寧王府。」
「不是去查為什麼被扣。」
「不是去問情況。」
「直接帶兵堵。」
陳霸先把酒壺往地上一擱。
「你腦子裡裝的什麼?」
「是義氣,還是別人教你這麼做的?」
梁野臉色煞白。
這話太重了。
陳霸先站起來,走到梁野面前。
「最後問你一遍。」
「誰跟你說岳無咎被害了?」
梁野被嚇得瑟瑟發抖,連忙把事情說了出來。
「是……是有個傳令兵,說世子要殺岳將軍,讓末將趕緊帶人來……」
陳炎聽見這話,冷笑了一聲。
「又是假兵。」
「西夏往北營塞了多少人啊?跟養蠱一樣。」
陳霸先回頭看了陳炎一眼。
父子倆對視了一瞬。
然後陳霸先轉回來,看著梁野。
「起來。」
梁野愣了,「不……不斬了?」
陳霸先哼了一聲,沒好氣的看著他。
「斬你有什麼用?」
「你就是個被人當槍使的蠢貨。」
梁野整個人像是從鬼門關撿了條命,膝蓋都被嚇軟了,愣是爬了兩次才站起來。
韓梟這時候湊到陳炎耳邊小聲說了句。
「世子爺,殿下這是嚇唬人呢吧?」
陳炎白了他一眼。
「廢話。」
「他要真想殺,還用說出來?」
韓梟想了想,好像也是。
寧王那種人,真動殺機的時候,不會給你準備台詞。
秦山虎在旁邊罵了一句。
「媽的,一群廢物,被西夏人牽著鼻子走,丟不丟人。」
梁野不敢吱聲。
岳無咎也沉著臉不說話。
陳霸先拍了拍手。
「行了。」
「今晚的事,到此為止。」
「梁野帶兵回營。」
「其餘人都散了。」
「明天日出之後,所有千夫長以上軍官,來寧王府議事。」
他說完看向陳炎。
「你安排的。」
陳炎點頭,「我安排的。」
陳霸先嗯了一聲,翻身上馬。
「回府。」
陳炎跟著上馬。
趙清漪騎馬靠過來。
「結束了?」
陳炎嘆了口氣,「今晚這茬算結束了。」
「但後面的爛攤子,比這茬大十倍。」
趙清漪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隊伍往大寧城走。
路上,陳霸先一直沒回頭。
陳炎也沒湊上去。
倒是趙靈歌掀開車簾,小聲問了紅韻一句。
「寧王殿下……他是不是真想過殺那個梁野?」
紅韻聽見後,當場就搖了搖頭。
「王爺用刀,從來不出聲。」
「出聲的,都是教訓。」
趙靈歌哦了一聲,又把帘子放下了。
阿史那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家子。
忽然覺得。
大雍的藩王。
也沒比草原上那幫老狐狸好到哪兒去。
……
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寧王府。
管家李福迎出來,一看見陳霸先,老臉上的褶子全綻開了。
「王爺!」
「您可算回來了!」
陳霸先點了點頭。
「王妃呢?」
李福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極其小心的說,「王妃在……在正院等著呢。」
陳霸先聽見後,腳步猛地停了一下。
陳炎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他便宜老爹。
慌了。
就那麼一瞬間。
但陳炎看得真的。
堂堂寧王。
北境戰神。
手握三十萬大軍的男人。
聽到老婆在等他。
竟然被嚇得腿軟了。
陳炎嘴角抽了一下。
趙清漪也看見了,扯了扯陳炎袖子。
「父王怎麼了?」
陳炎低聲說,「沒事兒,他就是妻管嚴犯了。」
趙清漪一愣,隨即沒忍住,嘴角翹了。
陳霸先深吸一口氣。
「你們先回去歇著。」
「我去正院一趟。」
陳炎立刻說道:「爹,要不要我陪你?」
陳霸先回頭瞪他。
「滾。」
陳炎聳肩,「那我走了啊。」
「您老多保重。」
陳霸先哼了一聲,大步往正院走。
在陳炎看來,這步子很穩。
肩膀很直。
像個赴死的勇士。
但是心裡指不定慌亂成了什麼樣。
趙清漪好奇的問他,「你覺得母妃會打他嗎?」
陳炎想了想,很認真的點了下頭。
「會。」
「而且會往死里打。」
話音剛落。
正院方向,猛地傳來一聲極其響亮的巴掌聲。
緊接著就是辛美娘的嚎啕大哭。
「陳霸先你個死人!」
「你三個月!三個月不給老娘消息!」
「你是不是在外面找了那個狐狸精!」
然後是陳霸先被拍打的悶響。
一下接一下。
陳炎聽著,心情複雜。
韓梟站在後面,表情很震撼。
「這……這就是北境戰神?」
陳炎轉身走了。
「走吧。」
「給他們點私人空間。」
韓梟跟上去,小聲嘀咕。
「王爺挨揍,我們是不是該救?」
陳炎看了他一眼,表情極其認真。
「你去試。」
「看我母妃是先打你,還是先把你扔出來。」
韓梟立刻閉嘴。
……
第二天一大早。
陳炎起來的時候,看見陳霸先坐在前廳喝粥。
臉上有兩道明顯的抓痕。
眼下還有烏青。
像是一宿沒睡的那種。
陳炎坐到他對面。
「爹,昨晚怎麼樣?」
陳霸先放下碗,「你母妃沒事了。」
陳炎看著他臉上的傷。
「我問的是你。」
陳霸先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戰場受傷都沒這麼疼。」
陳炎深以為是地點了點頭。
「果然。」
「您在外面打仗再猛,回來都得挨收拾。」
「你小子……」
辛美娘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
「說什麼呢?」
父子倆同時閉嘴了。
辛美娘走出來,眼睛還有點腫,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看了陳炎一眼。
「你媳婦呢?」
「還沒起。」
辛美娘哼了一聲。
「讓她多睡會。」
「懷著身子呢,別瞎折騰。」
陳炎嘴角一抽。
懷著身子?
趙清漪那是嚷著要生,又不是真懷了。
但他沒敢接這話。
辛美娘坐到陳霸先旁邊,順手從他碗裡夾了塊醃蘿蔔,理所當然地吃了。
陳霸先看著少了一塊蘿蔔的碗。
沒吭聲。
陳炎看著這一幕。
忽然覺得,原來妻管嚴這種病。
是真的會遺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