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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第一堂課先學帳

2026-06-19 14:59:12 作者: 已根

  劉正平站在窯口,臉上沒了平時那股正氣。

  他看著這個自己誇過無數次的學生。

  「你剛才說的話,老朽都聽見了。」

  周文瑞臉色變了一下,隨即又硬起來。

  「先生,你別被陳炎騙了!」

  「他是要毀了大寧讀書人的根!」

  「女人進學堂,窮孩子讀書,這成什麼樣子?」

  「以後誰還尊師重道?」

  劉正平被扎了一下。

  因為這話,他以前也想過。

  他怕的不是女子教書。

  也不是窮孩子識字。

  他怕的是自己這一套沒人稀罕了。

  他怕自己不再是先生。

  陳炎沒插嘴。

  有些臉,得讓他自己丟。

  劉正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整個人像老了不少。

  「讀書如果只為了讓別人跪著聽你說話。」

  「那不叫讀書。」

  周文瑞愣住。

  劉正平咬著牙。

  

  「你不是我學生。」

  周文瑞臉色瞬間難看。

  「老東西,你裝什麼清高?」

  「你收我周家的紙墨時,怎麼不說?」

  劉正平臉一下漲紅。

  趙承軒嘖了一聲。

  「反咬得挺熟。」

  陳炎看向周文瑞。

  「火藥哪來的?」

  周文瑞冷笑。

  「不知道。」

  陳炎看向趙承軒。

  趙承軒立刻上前。

  「這個能打吧?」

  陳炎點頭。

  「輕點。」

  趙承軒一拳下去。

  周文瑞差點把晚飯吐出來。

  「我說!」

  劉正平眼睛都瞪大了。

  這也太快了。

  陳炎都嫌棄。

  「你硬氣時間還沒你先生長。」

  周文瑞喘著氣。

  「是周家倉庫里存的。」

  「我爹以前從黑市買來,防著軍中查糧。」

  林修臉色一變。

  「防查糧用火藥?」

  周文瑞低頭。

  「他說必要時燒倉。」

  陳炎冷笑。

  「還真是父子齊心。」

  就在這時,遠處城北方向忽然亮起火光。

  林修臉色變了。

  「糧倉!」

  陳炎轉身就往外走。

  「趙承軒,帶人押他們回縣衙。」

  趙承軒急了,「我也想去糧倉!」

  「舊窯里火藥還沒清完,你想帶著大寧一起上天?」陳炎瞪他。

  趙承軒立刻老實。

  「我押。」

  白芷也想跟著一起去。

  陳炎則是回頭把她攔住了。

  「你別去。」

  白芷咬牙,「可周家……」

  不等她說完,陳炎立馬出言打斷了她。

  「你明天還得去公學教琵琶。」

  「別讓那幫孩子第一天就沒先生。」

  白芷停住了。

  她抱緊琵琶。

  劉正平站在破窯前,臉色複雜。

  白芷看了他一眼。

  「劉先生。」

  劉正平抬頭。


  白芷說道:「明天公學缺人教字。」

  劉正平愣住。

  白芷聲音很輕。

  「你來嗎?」

  城北糧倉的火沒燒起來。

  準確地說,周萬金想燒,但沒燒成。

  秦山虎早就帶兵守在那邊。

  陳炎趕過去的時候,周萬金正被兩個兵按在地上,臉貼著土。

  他身邊還有幾個護院,手裡拿著火摺子和油罐。

  油倒了一半。

  火還沒點著。

  秦山虎一腳踩在周萬金背上,罵得特別難聽。

  「你還想燒倉?」

  「老子今天要是不把你剁了,以後都不好意思吃飯!」

  周萬金被踩得喘不過氣。

  「秦將軍,我是一時糊塗!」

  秦山虎更火,「你們這些人怎麼都愛一時糊塗?」

  「合著清醒的時候只會數錢?」

  陳炎走過來,笑著說道:「秦叔,別踩死。」

  秦山虎瞪他。

  「你還護著他?」

  陳炎搖頭,「他死了,銀子找誰要?」

  秦山虎想了想,把腳挪開。

  「有道理。」

  周萬金剛喘一口氣,就被陳炎蹲下來拍了拍臉。

  「周員外,挺忙啊。」

  「兒子炸窯。」

  「爹燒倉。」

  「你們周家是做糧商的,還是做煙火生意的?」

  周萬金臉上的肉抖著。

  「世子,我認栽。」

  「銀子我賠,糧我也賠。」

  「你放我周家一條活路。」

  陳炎看著他,「你現在談活路?」

  「白芷她娘當年有沒有活路?」

  「那些戰死軍戶家眷有沒有活路?」

  「城南那些踩著爛泥過日子的百姓有沒有路?」

  周萬金說不出話。

  陳炎站起身,「押回縣衙。」

  「周家所有家產清點。」

  「該賠軍戶遺屬的賠。」

  「該補城南修建銀的補。」

  「該進牢的進牢。」

  秦山虎問:「那周家糧行呢?」

  陳炎想了想。

  「先不關。」

  秦山虎一愣,「你還留著?」

  陳炎說道:「改成官督民營。」

  林修也剛趕到,喘得厲害。

  「世子,什麼意思?」

  陳炎指著糧倉,「周家糧行還得運轉。」

  「不然城裡糧價亂。」

  「但老闆換了。」

  「由縣衙、軍中、百姓代表一起盯帳。」

  「利潤一半補軍糧,一半補城南建設。」

  「周家人,一個不准碰帳。」

  秦山虎摸了摸下巴。

  「聽著挺麻煩。」

  陳炎看他,「你只負責看誰敢伸手。」

  秦山虎笑了。

  「這個我會。」

  周萬金聽到糧行還要開,眼睛剛亮。

  再聽到周家人不准碰帳,眼睛又黑了。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活一輩子,就活在帳上。

  現在陳炎把帳從他手裡拔走了。

  他整個人都空了。

  天快亮時,周家的箱子一車一車運進縣衙。

  縣衙門口已經貼了帳。

  劉正平親手抄的。

  字寫得很大。


  大到街對面都能看見。

  百姓圍著讀。

  不識字的,就讓識字的念。

  孩子們也圍著。

  昨天學了「人」「大」「天」。

  今天又學了新字。

  貪。

  帳。

  銀。

  欠。

  還。

  林晚晴站在公學門口,看到白芷抱著琵琶回來,趕緊迎上去。

  「你沒事吧?」

  白芷搖頭。

  她看著公學裡那幾張舊桌,看著門口幾個髒兮兮的小孩,忽然笑了一下。

  「我來教琵琶。」

  林晚晴也笑了,「先吃點東西吧。」

  白芷搖頭。

  「先教吧。」

  「我怕一坐下,就不想動了。」

  劉正平站在門口,半天沒進去。

  他身上的長衫皺得不像樣。

  臉也疲憊。

  以前他到哪兒,都是先生派頭。

  今天沒有。

  一個小孩認出他。

  「你是昨天那個教不會字的老先生。」

  劉正平臉皮一抽。

  這話殺傷不大,羞辱極強。

  林晚晴看見他,也愣了一下。

  劉正平對她拱手。

  「林姑娘。」

  林晚晴防備地看著他。

  「劉先生又來指教?」

  劉正平臉上發熱。

  「不是。」

  「老朽來教書。」

  林晚晴沒說話。

  白芷看向他,「你昨晚答應了。」

  劉正平嘆了一口氣。

  「答應了。」

  林晚晴看他一會兒。

  「我們這兒不給先生擺架子。」

  劉正平點頭。

  「知道。」

  「孩子聽不懂,你不能罵。」

  「知道。」

  「女孩子也能學。」

  劉正平頓了一下,點頭。

  「知道。」

  林晚晴又說:「我也是先生。」

  劉正平這次沉默得久了些。

  最後,他還是說出了他不願意說的那三個字,並且躬身行禮。

  「林先生。」

  林晚晴愣住。

  她沒想到這個老頑固真能叫出口。

  陳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劉正平站在破門口,沒了昨日那股子神氣。

  陳炎走過去,打趣道:「喲,劉先生入職了?」

  劉正平嘴角動了動。

  「世子莫要取笑在下了。」

  陳炎說道:「不取笑,但你第一個月沒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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