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從搖椅上彈起來。
「馬平川。」
「末將在。」
「你知道那個密室的位置?」
馬平川搖頭,「末將只知道在蘇杭城外三十里內,具體位置只有陳氏嫡系核心才清楚。」
陳炎在屋裡走了兩步。
「夠了。」他拍了拍馬平川的肩,「這條情報值千金。」
「回去休息,後面有你用得上的地方。」
馬平川走了。
陳炎轉頭看向紅韻。
「準備一下,明天出發。」
「去哪?」
「蘇杭。」
陳炎的嘴角翹起來。
「既然陳敬堂那幫人要斷我糧道,那我就以牙還牙,先端了他們的老巢。」
「四百年的家底?」
「本世子全部笑納了。」
……
大軍拔營南下。
走了兩天之後,糧官來找陳炎報告了一個「問題」。
「世子,京城運來的軍糧被扣在了半路上。戶部那邊說什麼手續不全,要重新審批。」
陳炎正騎在馬上啃燒餅,聽完之後不以為然。
「然後呢?」
「然後……咱們是不是該催一催?」
「不催。」陳炎把剩下的半塊燒餅塞進嘴裡,「他們愛扣就扣。跟他們扯這些有什麼用,咱自己有。」
糧官鬆了口氣走了。
趙承軒從後面策馬趕上來。
「陳兄,我剛聽張虎說戶部扣了咱們的糧?」
「扣了。」
「那你怎麼一點不著急?」
陳炎看了他一眼。
「你見過哪個開著礦的人為了鄰居不借他鏟子而著急?」
趙承軒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個理。
「但是吧……」陳炎把嘴裡的燒餅渣咽下去,「我需要讓世家覺得我很著急。」
「為啥?」
「你釣過魚沒有?」
「釣過。」
「魚不咬鉤的時候你怎麼辦?」
趙承軒老實回答:「換餌。」
「錯。」陳炎搖頭,「裝作收竿走人。魚一看你要走了,反而會主動來咬。」
「它們害怕錯過這頓飯。」
趙承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當天傍晚,陳炎讓林修寫了一封「愁眉苦臉」的軍報回京城。
內容是請求戶部儘快放行軍糧,措辭懇切,語氣卑微,像極了一個被斷了奶的孩子。
這封軍報被送出去的同時,陳炎還「無意間」在驛站泄露了一個消息……征南大軍可能因為糧草不足而放緩進軍速度。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江南。
陳敬堂看到這條情報的時候,正在和其他六大家主吃晚飯。
「諸位。」他舉起酒杯,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趙正陽那邊動手了,陳炎已經開始急了。」
「據可靠消息,他的大軍已經減速行軍。」
「用不了十天,他就得退兵。」
吳德仁率先鼓掌。
「陳族長運籌帷幄,在下佩服。」
其他幾個家主也紛紛舉杯。
「來,為陳族長賀!」
「為咱們七族的百年基業賀!」
在杯觥交錯的時候,大家也都放鬆了。
陳敬堂微微一笑。
這次他肯定能贏。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打起仗來很厲害,但是玩政治呢?你還不夠成熟。
當天晚上。
七個大家族的人各自離開了。
但是他們並不知道,在宴會結束之後不到兩個小時。
蘇杭城外的小路。
一個穿商販的衣服的人騎著一匹快馬在夜裡飛奔。
這就是沈萬年安插在江南的臥底。
從宴會酒樓後廚偷聽到的所有的內容。
在天亮之前,一封秘密的信件就到了陳炎手上。
看完信之後,陳炎把信扔進了火盆里。
「七個人。」他伸出手指比了個七,「一個不落,全到齊了。」
「林修,把這七家的產業分布圖拿來。」
林修鋪開一張巨大的圖紙。
上面密麻麻標註著七大家族在江南的所有產業……田莊、商鋪、船隊、工坊、私兵駐地。
陳炎的目光在圖上掃了一圈。
「你看這些產業,分布在整個江南六州。」
「看著很分散對不對?」
「但你把它們的運輸線連起來……」
他拿起筆,在圖上畫了幾條線。
所有線條最終匯聚到一個點上。
「蘇杭的內河碼頭。」
「這七家所有的貨物進出,全靠這一條水路。」
「田裡的絲綢運出去要經過這裡。」
「外面的糧食運進來也經過這裡。」
「它是七大家族的命脈。」
林修看著那個匯聚點,倒吸一口涼氣。
「不急。」陳炎把筆放下,「先讓他們高興幾天。」
「等他們徹底放鬆警惕,覺得我已經是秋後的螞蚱……」
「我再掐住這條水路。」
「讓他們知道,斷別人糧道的感覺,自己嘗一嘗是什麼滋味。」
五天後。
陳炎大軍抵達蘇杭外圍。
但他沒有直接進城。
而是在距離蘇杭城五十里的地方扎了營。
然後……什麼都沒幹。
不攻城,不喊話,不搞什麼送溫暖大會。
就那麼靜地駐紮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蘇杭城裡的氣氛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困惑。
「他怎麼不動?」
「是不是真的缺糧了?」
「聽說他從京城運來的糧草被扣了。」
「看吧,我就說嘛,再厲害的將軍也得吃飯。」
這些議論傳到陳敬堂的耳朵里之後,他就越發肯定自己的計策有效了。
第三天。
陳敬堂做了一個決定。
給陳炎送一份大禮。
一隊打著陳家族徽章的馬車從蘇州、杭州出發,向陳炎大營進發。
車上裝的是錦緞、美酒以及一份「和解書」。
和解書的內容非常客氣,陳氏願意接受推恩令,但是希望征南大將軍能夠給七大家族保留核心產業。作為交換,七家願意拿出三百萬兩白銀來充當軍費。
馬車被大營門口的人給攔住了。
押解的人已經被帶到陳炎面前了。
陳炎坐於營帳之中,面前擺放著錦緞以及酒。
和解書。
看了很久之後,才把和解書遞給了旁邊站著的趙承軒。
「你看這玩意兒。」
趙承軒看了幾行,嘴角開始抽搐。
「三百萬兩……他們覺得這夠?」
陳炎把腳翹在桌上,摺扇往桌面上一拍。
「回去告訴你家族長……」
他對著那個押送的管事說。
「三百萬兩?你們七家加在一起的身家至少兩千萬兩往上。」
「三百萬兩就想打發我?」
「你當我是要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