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開業半天，百貨大樓的熊貓牌收音機就已銷售一空。
專門的售貨員朝著外頭的同志再三勸說，這才讓隊伍長龍散去。
微電子廠朝兩座商場各運了三百台，原本是計劃一個月的量，誰知道一天就給售罄。
且大家如今手裡有收銀機票的，都完全認準了熊貓牌收音機。
價格厚道，還是用來出口的外貿品，甚至連黑市上收音機票的價格都翻了番。
……
廠里，沈永健被呂秘書從電晶體車間喊去了張廠長處。
如今隨著廠子規制提升，呂秘書這也終於從原先的幹事成了正式的秘書。
沈永健踏步入辦公室，卻見屋內不止張廠長，還有另外幾位他沒料想過的同志。
「張廠長，戈維奇同志，還有…伊萬諾夫同志？」
「是剛從金陵市回來麼？」
…
「他~是的~！」
還未等邊上的劉大海翻譯，戈維奇專家似乎能聽懂點中文，先一步幫伊萬諾夫回應。
兩位蘇方專家中，伊萬諾夫在廠里不過半月就去了金陵。
眼下回來，見他目光有些躲閃，臉上更是帶著尷尬，不過目光下意識接觸時，依舊朝他擠出幾分示好的笑容。
至於另一位戈維奇倒是性格不錯，與陳工之間關係融洽，由於會說幾句中文的緣故，在車間師傅中的口碑也不差。
沈永健當下點了點頭，目光卻忍不住看向張廠長，不太明白今天這裡的情況。
「永健同志，戈維奇同志與伊萬諾夫同志來我們國家已經有四個月，按照規定每年有一次一個月的休假機會。」
「兩位同志預備回國探親，探親前兩位同志想在我們國內採買點禮物回去。」
「而且還看中了我們廠的一件產品，情況比較麻煩，我得先問問你的意見。」
…
「我們廠的？」
「除了收音機外，他們還想要買什麼？」
…
「沈~永健同志~，我很~喜歡你設計~的電視機~，能不能讓我們~購買回去？」
戈維奇操著口輕重音難辨的中文，向沈永健詢問道。
「電視機…？」
不同於電晶體車間從籌備到生產全然保密。
電視機這一項研製，以及目前的車間規劃籌備並沒那麼多講究，算是大張旗鼓的在新廠區的車間中設立。
最難的顯像管核心材料在第三軋鋼廠生產，更別提顯像管理論本身也談不上什麼保密，難得是工業條件的生產。
戈維奇這位蘇方專家知道廠里研製出了電視，也並不意外。
只是沒想到竟會有專門找他們廠購買的意思。
「張廠長，我倒是沒意見。」
「這電視機本就是用來專供外貿的產品，蘇方的專家同志想要，賣給他們也行。」
「只是…戈維奇同志除你之外，伊萬諾夫同志也要麼？你們一人一台？」
聽著劉大海的翻譯，伊萬諾夫這會兒的尷尬似乎已經消去，反而笑著向他低聲道。
「沈永健同志，之前是我誤會，錯估了你的能力！」
「你設計的電視很好，我也想要。」
劉大海替伊萬諾夫翻譯著。
這個突如其來的道歉倒是讓沈永健頗為意外…不過是想買台電視機而已。
明明之前愣是一聲不吭調去金陵，如今竟還願意主動向他道歉？
「不是一台，我~想一次買三台黑白的電視機。」
「沈工~你的電視機~很好~，我要分給~朋友。」
「每一台~我可以出2000盧布。」
…
「沈總工，伊萬諾夫同志也想要三台。」
劉大海說罷，沈永健當即眉頭一挑想到了些許可能，當下望向張廠長，並沒有應下什麼。
「這樣吧，二位專家同志。」
「電視機這個事，光沈永健同志同意也沒用，我還得跟部委溝通…」
「你們先回辦公室休息吧，我現在就跟上邊匯報。」
兩位蘇方的專家似乎也知道國內的情形，當下也沒著急，而是默默退離了辦公室。
「永健同志，咱們廠里目前黑白電視機有六台麼？」
…
「除了第一台是彩色的用來獻禮外，後邊造的都是黑白的，大概有個十來台左右，都是之前同一批的零配件組裝的。」
「不過廠長…我怎麼感覺他們倆不像是自己要買，感覺像是要去蘇方倒賣的呢？」
兩人探親不是什麼大事。
看到廠里研製的電視機想購買也沒什麼，不過兩人都一次買三台這就不一樣了。
2000盧布的價格，對於16寸的電視顯然算不上什麼高價，他廠里送的那台蘇方老電視都價值2000盧布呢。
看樣子剛剛伊萬諾夫恐怕根本不是跟他道歉，而是跟錢道歉吧？
絕對是看中了這電視倒賣的利潤！
…
一小時後，沈永健與張廠長已經在一機部大樓內。
三機部的鄭部長，隔壁樓外貿部的柳副部長帶著幾位同志匆匆趕來商議。
「所以…你們認為，他們是想把電視機賣到蘇方？」
「蘭舟同志，依照你之前估計的，永健同志設計的電視機在蘇方那邊大概什麼價格？」
…
「領導，依照蘇方市場，相同規格16英寸的黑白電視機價格在2600~3000盧布左右，蘇方市場上暫時還沒有彩色電視。」
「至於米國市場的話，價格在300~400米元之間，要是彩色電視的話價格起碼在1000米元以上，且暫時都是以電子管為主…」
這位外貿部的郝蘭舟同志收集的信息頗為全面。
電視機目前主要的兩大市場信息都挺詳盡。
眼下國外的電視機主流還是黑白顯像管搭配電子管技術，彩色電視由於電視台本身信號的緣故，目前只有米國電視台有彩色信號，市場才能流行。
至於電晶體的電視機米國也有，不過因為價格過高，與彩色電視一樣，都算是奢侈品。
而蘇方市場就簡單得多，電視台沒有彩色信號，只有黑白與電子管搭配這麼一個選擇。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他們每人買三台一次就起碼能掙得1800盧布？」
1800盧布，幾乎等同於蘇方專家來華一年的收入。
這麼一次回去探親，賣一賣電視機就能掙到，也難怪伊萬諾夫態度這般變化。
「可能還不止！」
「領導，蘇方那邊電視機設計不比米國，但市場需求卻比米國還火熱。」
「沈工這電視機設計十分前衛，估計真賣得話，除了品牌因素會略有欠缺外，可能價格能更高。」
…
「真能賣這麼高的價格？」
鄭部長忍不住發問，一旁的柳部長此刻也在思索衡量。
唯獨沈永健能理解這位郝蘭舟同志的判斷。
蘇方這年頭的老通病了，工業能力發達卻全集中在重工業。
民用產品上像這類電視機什麼的根本沒花心思研製和改進，有技術也不會民用，輕工業到後邊越來越薄弱。
眼下其實就已經能看出大概，起碼之前部里給沈永健送的那台電視機屏幕外還帶著放大透鏡，這就可見一斑。
與米國這等市場可謂完全落後，沈永健設計的這電視機要去了蘇方市場還真沒得說。
「不管怎麼樣，這麼好的機會，試總得試試！」
「原本還想著電視機留到十月底的廣省交流會，現在看來沒準能提前賣去蘇方！」
「讓他們倆替咱們先探探路也好，就是這價格上還得再商議一下，2000盧布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