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加工車間內，作為車間內的八級工之一，毛師傅正眯著眼端詳著手中的圖紙。
不時還眉頭微皺，瞥過一旁的柯工與盧工。
車間內瀰漫著金屬切削液和機油的味道，工具機的低鳴聲在身後嗡嗡作響。
電力機車內部的精密零件，大都是這個車間的大師傅們手搓出來的。
約莫一刻鐘後，沈永健見毛師傅遲遲沒有答應，也沒有動手的跡象，只是反覆翻看他那張圖紙，心中不由懷疑起來。
難不成是他圖紙畫的不夠清楚？
按理說他雖畫的急了些，但大體和關鍵尺寸都有標註才是。
這「鐵鞋」結構在他看來極為簡單，無非是弧形支撐杆配鋸齒踏板，鐵道部八級工的大師傅能看不懂？
此刻忍不住上前一步，主動問道。
「毛師傅，是這物件需要的材料不好找？還是說圖紙哪裡有誤？」
「有疑問的，我可以直接跟你解釋，以我說的為準。」
毛師傅聞聲抬起頭，布滿繭子的手指侷促地在圖紙上搓了搓，黝黑的臉上冒出幾分尷尬笑容。
最終硬著頭皮，指著圖紙上簡潔的結構道。
「沈工，您這圖紙…圖紙畫的挺明白的，材料我們這兒肯定有。」
「這塊是兩根空心彎管，這便是腳踏板對吧？兩個部件可自由伸縮？」
毛師傅明明說的都對，卻透著一股不自信的確認。
給沈永健的感覺，有那麼種學生應對老師提問時，不自信試探答案的感覺。
「沒錯！就是這樣。」
…
「那公差呢？」
…
「沒什麼公差，踏板與鋸齒管能利索伸縮就行。」
沈永健直接道，就這東西還談什麼公差，八級工大師傅隨手做的都能滿足。
「沒公差？真就只是圖紙上的這樣？」
…
「沒錯！就是圖紙上的物件，您受累給打一個出來就行。」
「毛師傅，您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直接說就行。」
見沈永健這般再三相勸，毛師傅再度望了眼他，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嚴肅的柯工與盧工。
「毛師傅，要有困難你直說就是，我們一道來想辦法。」
柯工也鄭重朝毛師傅保證道。
直到這會兒才抿了抿嘴，他才蹙著眉壓低聲音道。
「真要只是按圖紙上的來那簡單，費不了多少工夫。」
「只是您三位大專家專門來車間找我，總得是個精貴物件吧？這圖上真沒另外要注意的地方？就只是這樣…？」
事實上沈永健的圖紙，毛師傅上手第一眼就有把握，實在是簡單的很。
就這東西哪需要他啊，就是個一二級的鉗工，甚至學徒工沒準也能造出來。
然而轉念他便覺得不對，畢竟是三位工程師當面，兩位四級工程師，一位六級工程師，親自找來他這位八級工打造。
結果就為打造這麼個簡單東西？
這圖里定然「暗藏玄機」！
毛師傅的言語，也總算是讓沈永健知曉了情況，敢情是誤會了。
此刻不由挑眉，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再次解釋道。
「毛師傅，你別誤會多想，真就只是圖紙中的這樣。」
「沒有什麼難的地方！您給挑個支撐力好的鋼材就行！」
一旁的柯工和盧工二人自然也已意識過來，當下心中也有些尷尬，不過一番面面相覷後便笑了起來。
「這可是您說的，那我就直接按照您圖紙上的打了啊！？」
毛師傅心中其實還存有疑慮，不過是準備就按圖紙打了試試。
反正這麼簡單的東西，頂多鋸齒需要銑床費點功夫，總體也耽誤不了什麼。
第二日一早。
沈永健跟呂勁幾人正在食堂用餐。
才剛準備回小屋，便見有一工人同志尋到他跟前。
「您是沈工吧？我是毛田福的徒弟。」
「師傅說您找他打的東西已經做好了，您空了隨時可以去機加工車間找他。」
說話的是個二十多的小年輕。
沈永健隨即便拉著顧江河再次趕去車間。
機加工車間裡，毛師傅小心翼翼地將那對打造好的「鐵鞋」捧到了沈永健面前。
雖然他心裡對這個物件的用途依舊滿腹狐疑，但到底是幾位工程師鄭重其事地下達任務，他也儘可能地拿出了看家本領。
這對鐵鞋被打磨得異常精細。
前端的鋸齒排布緊密而均勻，每一枚鋸齒都經過精心銑削打磨，邊緣鋒利卻不顯猙獰，大小分毫不差，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一看就具備極好的抓附力。
支撐用的弧形空心管表面光滑如鏡，顯然經過了精細的拋光處理，握在手中觸感溫潤，絲毫不見毛刺。
最令人稱道的是連接踏板與鋸齒管的伸縮關節部分。
毛師傅採用了最穩妥可靠的軸承和套筒結構，沈永健試著感受，整個伸縮過程可謂異常絲滑，沒有絲毫滯澀感。
無論是用力拉出還是輕輕推回，都只發出細微而悅耳的金屬摩擦聲，手感極佳，足見其內部配合的精密度。
這鞋…毛師傅是真下功夫了！
「沈工，您看符合要求麼？」
直到這會兒，毛師傅對讓他打造的這東西還是有些不敢信。
「符合！太符合了！」
「不愧是毛師傅您的手藝，這『鐵鞋』可比我想的精細得多！」
…
「這樣真就成了？」
「這鞋子真有人穿？」
見沈永健點頭，毛師傅心中算是放下了心。
只是隨之而來的便是疑惑，畢竟就這「怪異」的鐵鞋，實在不像是一般人穿的。
沈永健微笑著搖了搖頭。
「有！當然有！」
「這東西可有大用！」
「毛師傅你要是今天有空，等下午可以來隔壁電機廠，我給您瞧瞧這物件到底怎麼用。」
…
「好！我下午一定來瞧瞧！」
……
譚江電機廠。
由於原先李師傅的緣故，也包括之前共五次的事故。
這兩日電線的新增與維護工作暫時被叫停了大半，唯有必須修復的關鍵電路，才會由小組出發，且兩三人一組互相看顧照應。
這麼下來安全相對有了保障，至於工作效率自然更低了。
其餘電工們，都等著電力部調撥來的安全繩後，再重新啟動作業。
而今天下午一點半，工人們大都才在食堂用過餐，稍稍午睡了會兒，便被廠區廣場的動靜吸引，人傳人的往那邊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