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所開大會的屋內。
原本主要為艦載組同志的課堂，最終還是成了全所的大會。
沈永健站在前頭，看著底下同志一雙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沒有說太多客套的開場白，直接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下了相控陣雷達的核心天線陣列圖。
「各位，我先介紹下我最新設計的艦載相控陣雷達，相控陣雷達的核心，在於『控相』二字…」
「它摒棄了傳統雷達依靠機械旋轉天線來改變波束指向的方式，而是通過控制陣列中每個輻射單元的相位，利用電磁波的干涉原理，實現波束的電子掃描。」
沈永健的聲音在階梯教室內迴蕩，條理清晰地剖析著理論體系。
一邊講，一邊在黑板上寫下移相器，T/R組件，波束合成以及後端數位訊號處理的公式。
從微波集成電路的基礎，到快速傅立葉變換在信號處理中的具體應用。
沈永健儘可能地將這套跨時代的理論體系，掰碎揉爛了展現在眾人面前。
作為在後世都是主流的相控陣雷達，其理論並不好被一下接受。
大部分同志更多是在奮筆疾書，尤其是各個設計組的組長，更是聽得認真，生怕漏掉一個字。
像這種學部委員專門前來授課講座的機會，自大學之外就很少能見到。
尤其是講述的內容都為最新的乃至需要保密的知識體系，一個個都極為珍惜。
直至他將基礎的相控陣理論與設計思想說罷，現場掌聲雷動，就連同為技術大拿的章所長都同樣在後邊沖他鼓掌。
整個教室內，唯獨剛剛才和沈永健聊過的那位王大默突然陷入沉默，只是跟隨著鼓掌。
接近三個小時的講座結束，在簡單給幾位所里同志講解疑問後，整個大會場內同志們也漸漸默契地離開。
章所長則領著其他幾個設計組的組長圍攏靠向他，欲與他交流目前所里的主要任務，尤其是機載雷達組的任務。
「小王，你還留這兒幹嘛？」
「趕緊回辦公室，還沒到下班時間呢！」
眼見不遠處座位上的王大默正被艦載組的李組長小聲驅趕，沈永健則趕緊衝著兩人方向道。
「李組長，是我讓王大默同志留下的。」
「講課前，我跟這位大默同志有過交流，他對三坐標雷達的設計很有想法。」
「大默同志，這就是你原先的設計稿麼？」
在場的其餘幾人此刻迅速將視線投向王大默，面對這位眼生的年輕人能受到沈委員青睞，都十分意外。
唯獨王大默起身後跟著李組長走到他們近前，臉色異樣地沉靜，與他先前的性格全然不符。
「王大默同志？」
…
「啊…啊？是的！這是原先的設計稿。」
直至沈永健二次提起，王大默這才將設計稿遞來，這會兒臉上多了份猶豫。
「沈委員，小王這份設計的三坐標雷達方案是原先蘇方專家留的，只不過核心模塊技術都缺失。」
「整個方案我們所里最早也嘗試過補全，不過沒能做到。」
「後邊小王他倒是有提出過嘗試，我也看過他這版設計方案，許多想法挺新奇的，不僅補上了蘇方遺留缺失的模塊，還比原來的更先進，就是有個核心的理論關鍵點沒法解決…」
沈永健同樣看著圖紙，這份三坐標雷達雖無法與他設計的相控陣雷達相比，但同樣難度不小。
且是一份陸基的雷達，按理說歸陸基組研製。
也難怪之前另一位雷有田同志會提王大默設計的初心不夠純粹。
約莫幾分鐘後，他已經把整個雷達的大體設計看完，指著圖紙側方的區域道。
「王大默同志，你之前跟我提的是這塊吧？」
「用我相控陣里的數位訊號處理算法進行替換…？」
王大默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平靜地解釋道。
「我想用沈委員您相控陣雷達設計用的頻域分析算法，用來做三坐標雷達的波束合成濾波，不僅能完美覆蓋遇到的算力瓶頸，還能把抗干擾能力提升一個台階！」
…
「好想法啊！？」
「難怪你那時候在組裡那麼激動，這想法好啊！」
「這麼一來，這方案就有很高的可行性了！」
王大默聽聞他的誇獎，眼中閃過光亮，但很快便又暗下來，無聲地搖了搖頭。
「怎麼…？你覺得這方案還有別的問題？或者需要完善的點？」
沈永健能看出王大默的情緒似乎有些怪。
這會兒重新望向圖紙，按理說這份三坐標雷達的設計已經很完善。
蘇方幾處關鍵技術點，王大默能將其以新方法補全，哪怕其中有借鑑他數位訊號處理的教材，也足以體現王大默的能力，算得上思路開闊和聰穎。
唯獨最難的一處，需要用到與快速傅立葉相關的更高階的算法。
他原先編寫的數位訊號理論教材里收錄的應用算法大都是基礎應用，還不足以處理這個問題。
反倒是在相控陣雷達上用的數位訊號算法，是花時間重新推導的更高階算法。
用在這份設計圖紙的關鍵處，的確能恰到好處地將問題解決，此刻再次看圖也的確沒再找出什麼大問題。
這會兒重新望向王大默。
只見對方在他視線下，臉上愈發猶豫與失落。
拳頭攥緊又鬆開，好半晌才迎向他的目光，聲音有些發澀道
「沈委員，不是有新的問題。」
「是…是我覺得這份設計，已經沒有繼續費勁的必要了。」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艦載組的李組長更是從原先的驚喜到此刻的著急。
「大默，你胡說什麼呢！」
「你好不容易真將這三坐標雷達的技術設計攻克…」
…
「組長，您讓我說完吧。」
王大默打斷了他，目光灼灼地盯向自己。
「沈委員，我今天聽了您講的相控陣雷達理論，我才真正明白什麼是真正先進與跨時代的雷達設計。」
「三坐標雷達再怎麼優化，本質上還是機械掃描的落後產物，它的物理上限就擺在那裡。」
「既然您已經驗證了相控陣雷達的核心理論，連艦載的都已經搞出來，這份設計圖我覺得已經沒什麼意義，咱們也不用在落後的方向上浪費精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