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勤從書櫃裡取出一個檔案袋。
沈永健接過後,便發現檔案袋已有些褶皺,且上頭還有郵電部的專門標註。
拆開裡頭則是新的長紙袋,紙袋上頭印有些英文字母和熟悉的徽記。
沈永健見到第一眼便眉頭蹙起,臉上閃過意外與不解。
「這是斯坦福送來的?」
「給我的信?」
沒錯,紙袋上熟悉的徽記正是史丹福大學的校徽印記。
沈永健當年回國之際,在油輪內學習的第一份電晶體資料上都有這徽記,一下子便將他記憶勾起。
「不是信…也不是給你的。」
「是一封專門投刊的稿件。」
…
「投稿?」
「你說的不會是《電子學報》吧?」
眼見周克勤點頭,沈永健將注意力再次轉向紙袋。
拆開後,取出裡頭的手稿,由訂書機簡單裝訂過,分為兩本。
一本英文,一本中文。
《利用微波激發氧等離子體在低溫下快速氧化矽》,論文標註的地點為斯坦福微電子實驗室,第一作者則為萊克頓教授。
前身記憶中熟悉的名字出現,不少回憶重新湧入腦中。
印象中萊克頓當年還只是助教,在實驗室內也是個苦逼的牛馬,對他相對還算照顧。
起碼應付考試等等還能給他劃一划重點,實驗室內也儘量安排最容易的活。
沒想到如今一晃眼,對方竟已是史丹福大學的教授?
還擁有屬於自己的實驗室,發展得同樣不慢啊 !
在知曉是萊克頓後,沈永健看這份論文認真得多,且直接看起了他用英文原版書寫的內容。
主要內容其實是等離子體氧化,算是一項極為前沿的探索。
在實驗室的環境下,印證了無需傳統的高溫爐管,利用等離子體提供的能量,就能在較低溫度下實現高質量的矽氧化。
這算是開拓了電晶體領域的一項新的工藝路線,只是目前有些過於前沿,根本用不到。
但就論文上來說,的確是一項很新的發現與成就。
「這份手稿是我老師昨天最先收到的,說裡頭的內容挺先進的,內容整體也很完整很優秀!」
「就是…突然收到國外的投稿,他拿不準這個度,我這才找你過來看看。」
「這份論文按標準其實超過我們目前《電子學報》一般期的內容…只是這畢竟是米國的研究員投刊…咱們要發麼?」
自《防擴散協議》之後,國內與米關係進一步緩和。
再加上對國內有集成電路的需求,哪怕沒有正式的文件或協議通告,但個別貿易領域的關稅已正式開啟,也標誌著兩國貿易的實際進行與擴大。
但外貿歸外貿,這…學術上這麼公開投稿的交流,尤其是國外學者給國內論文投刊這事,還真是第一次!
「科學院那邊有通知過麼?」
…
「還沒,老師說這事等你知道了,你來拿主意。」
…
「送到科學院去吧,這事我也拿不了主意,還得看看院裡和領導們什麼意見。」
學術上的交流,個別像天文氣象領域國內還是有向外投刊的情況。
只是其他技術領域,幾乎是空白。
沈永健最早還有王所長替他去國際交流過,後邊也碰了壁,三篇稿子被打回後,才有了如今的《電子學報》。
離開華清後,他又親自將論文送了趟科學院。
…
三日後。
科學院內的專門會議室。
沈永健與閔教授還有周克勤三人進入屋內。
裡頭如今已坐著幾位科學院裡的黨組領導,杜委員更是一見到他便立刻起身走近,拍著他肩膀誇獎起來。
「永健同志!老閔,還有克勤同志,你們這《電子學報》辦得好啊!」
「辦得真漂亮!這才三年的工夫吧?竟然有這種認可度!連國際上都有學者來投刊!」
…
「杜委員,這事我們也沒想到,是不是給院裡添麻煩了?」
…
「哈哈!麻煩什麼!有什麼好麻煩的!」
「我倒是希望院裡每日多來些這種麻煩,而不是一天到晚的要支持!」
杜潤生此刻情緒很高漲,包括其餘幾位科學院領導同樣向他們三人投來欣賞與佩服的目光。
「是啊!別說是建國後,就算是之前也從來都是咱們國內派人前去留學,去學習。」
「像這種學術期刊,也多是咱們的同志費勁力氣在國際上發刊,尋求認可。」
「這還是頭一次國際上的學者前來投稿!」
又一位院裡領導發表看法,言語中滿是對他們三人的認可。
「咱們國內微電子領域要再這麼發展下去,我看遲早會有國外的學生前來我們國家留學!」
「哈哈~!」
在這位領導暢想之下,在座眾人也都笑出了聲,面色都頗為振奮。
顯然這份意外的投稿還是令眾人覺得提氣!
這是一種國內學術發展起來,開始變得先進的自豪感。
不多時,外頭郭院長也領著另外幾人入內。
除此之外,沈永健還看到了位熟悉的身影,竟是國防部的盛委員。
隨著眾人落座,一共十餘人的小會才正式開啟。
「這次臨時會議,主要是關於外國學者萊克頓投稿學術期刊的事。」
「具體情況我最近跟各位都有提前溝通過,這會兒就直接說事了。」
「首先由盛委員給大家講一下,調查的這位萊克頓教授的基本情況。」
…
「萊克頓,34歲,史丹福大學博士畢業,從研究生期間便擔任助教,一共九年,隨後升入副教授(講師),兩年前正式聘為正教授,今年獲評終身教職。」
「是米國目前微電子領域比較出色的青年學者,斯坦福最新的微電子實驗室負責人…而在米學界最為出名的一條便是『沈永健的老師』…」
說到這兒,眾人目光皆望向他。
沈永健自己當下也有些懵,忍不住打斷道。
「我在斯坦福求學時,萊克頓是我一個實驗室的助教…也的確算是我的老師。」
「只是…只是他後邊這些經歷我真不知道,包括他如今獲評的教授等…」
「而且我…我在米國很有名麼?這稱呼對萊克頓助…教授他有困擾麼?」
沈永健到如今也沒想過,萊克頓能評上教授幾乎都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更多的反而是擔心給萊克頓帶來困擾,因為對方在微電子領域深耕,好不容易取得成就受聘終身教職,結果最出名頭銜的反而是作為自己的老師,容易讓萊克頓自己的成績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