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的住院部。
沈永健跟隨張洛賓匆匆走著,嘴上也開口道。
「張工,下次耿老有什麼事,你也提醒我一聲。」
耿老生病住院的事自然是張洛賓傳出來的。
耿老從戰亂年代經歷到現在,早年雖有過妻兒,但如今卻已無什么子女親眷,這才先告知了與耿老關係更親近的後輩沈學鈞。
由於距離的原因,沈學鈞坐火車趕來還要時間,這才又通知的他。
希望他在首都,能早些幫著照看下耿老。
對此,沈永健自然不會推辭,這些年他跟耿老一直有書信聯繫,耿老對他也像對自家後輩一般關心。
更別提之前那次去國外進口糧食的提議,也是耿老同他一起提出的,他一直記著這份情。
如今生病住院,他心中也十分擔心。
「我明白,沈工,下次我第一時間通知您。」
張洛賓說著,二人已走到其中一間辦公室的門前。
開門的是位老者,此刻看到沈永健的第一反應便是意外,直至掃過身邊的張洛賓後才鬆了口氣。
「永健同志,你也是來看望友蘭同志的吧?」
…
「王委員?耿老是您在照看治療麼?」
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與他同年評為學部委員的王錫鈞。
說起來兩人還真有些緣分,當年沈星華出生時,兩人在婦產醫院外就已經認識。
不過二人到底是研究不同領域的,自那次之後就沒再有過交集。
「不是我,我不研究腦腫瘤,是趙醫生幫著治療的。」
「正好他今天就在我這兒,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趙志誠,市里神經外科研究所的副所長。」
…
「趙醫生,這位是沈永健同志,微電子研究所…」
…
「我知道!我知道!」
「王醫生,沈委員哪裡還需要介紹!?」
趙志誠醫生這會兒笑著走近,年紀看著要比王醫生年輕了十餘歲,還正值壯年。
戴著副黑框眼鏡,給人感覺十分親切與健談。
沈永健簡單與對方握過手坐下後,便忍不住發問道。
「趙醫生,怎麼是腫瘤?不是高原反應麼?」
…
「是!是高原反應。」
「耿老去藏區得了高原腦水腫,在協和住院根據腦電圖檢查後才判斷應該還有腦腫瘤。」
說起耿老病情,趙醫生臉色也嚴肅起來。
「啊?這腫瘤有多久了?」
「我記得耿老原先身體挺好的,應該不是惡性的吧?」
趙醫生聞言搖了搖頭。
「根據我的經驗判斷應該有了一兩年了,良性還是惡性,可沒法保證。」
「至於說耿同志的身體狀況…永健同志…可能沒你說的那麼樂觀。」
…
「是還有其他病症?」
…
「耿同志前幾年還得了塵肺病,病情一直在加重,還有其他不少毛病…」
「你說他身體好,可能只是耿同志對病痛比較能抗…」
塵肺病,鐵道部尤其是勘探院工程師常得的職業病。
沈永健倒是沒想到耿老原先看著精神,其實竟然一身的病症。
到底是這時代的老一輩人,面對身體病症是真能扛,一點都看不出來!
也難怪如今這一病發作,就嚴重到這種地步!
「永健同志,你也別擔心。」
「至於腦腫瘤的情況,我會等耿老他腦水腫的治療後,再觀察做進一步判斷。」
「只是礙於目前的醫療狀況,可能要一段較長時間的診斷。」
…
「就沒什麼設備能直接查的麼?」
「比方說什麼C…射線掃描之類的?」
涉及腫瘤的病症可不是什么小病,若是惡性,那便是癌症。
若是能早些檢查出結果,試著手術…跟拖個幾年,再進行醫治完全是兩種情況。
心中焦急之下,沈永健下意識地說出CT,好在反應及時,又趕緊把話口收住。
只是他這話卻立刻引起了趙志誠的興趣,頗有些好奇問道。
「永健同志,你是也有聽過國外的X射線投影圖像構建理論?」
…
「有些耳聞,趙醫生,咱們國內能學習嘗試麼?」
聽著他這番詢問,趙醫生是愈加驚喜道。
「永健同志,不瞞你說,我在所里最近就有研究過這一塊!」
「…根據奧地利數學家拉東提出的『拉東變換』理論,我們可以進行多角度投影構建圖像。」
「如今國際上也有提出用X射線進行診斷的,同時輔以計算機計算將X射線投影數據進行重建。」
……
「那咱們為什麼不試試?」
「趙醫生,你放心,要是因為計算機的原因,我可以跟計算機所協調。」
「醫學也是咱們國內的重要學科,我儘量爭取最好的計算機設備給到你們所。」
不光是因為擔心耿老的病情,沈永健更清楚,CT設備對國內醫學的進步,乃至對所有人民群眾來說,都是有利的大事。
原先他自己年紀輕生病少,研究領域也與醫學無關,倒是從未考慮過微電子在醫療領域的應用發展。
還是這一次耿老生病,沈永健才真正注意到這一塊!
如今聽聞趙醫生也早有過研究,忍不住提議讓他早些進行設備嘗試。
以國內如今在國際最先進的計算機能力,按理說也是國際最有條件研製CT設備的國家。
「真的!?」
「永健同志,要是能有計算機這項研究的推進可容易多了!」
…
「趙醫生,要製造通過X光造影的設備,還有什麼別的需要麼?」
「您一併說說,我儘可能地幫您爭取。」
想到這時代的身邊親人好友,以及這時代的人民群眾,CT機的念頭一湧起,沈永健便想盡全力推動落實。
「其他倒是沒什麼,真要說的話,還是理論上暫時有欠缺。」
「以國際最新的X射線投影理論來說,唯一的困難就剩下算法這一道關卡了。」
…
「『拉東變換』不行麼?」
…
「『拉東變換』是多角度的投影構建內部算法,只是X射線設想的起源。」
「而X射線本身是高能電磁波,利用穿透人體產生衰減信號的模式,所有的數據採集後重建圖像需要重新研究算法,且需要計算機來構建成像。」
「相關算法這一塊,我也還需要研究學習…可能…沒那麼快的…」
在趙醫生的猶豫之中,沈永健平靜地開口道。
「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