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內，楊委員帶著身邊人匆匆離開。
盛委員在招呼之後也緊跟著離去。
等沈永健走出時，唯看到鄭書記與湯部長二人倚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手中各夾了支煙，眉頭緊縮得抽著。
對外貿易的突然競爭，尤其是突然利用不合理規則的競爭，讓二人原先的工作計劃都被打斷。
眼見沈永健走近，鄭書記從上衣口袋摸出包煙遞來。
「永健同志，你說這事該怎麼搞？」
「現在去別國註冊專利還來得及麼！？」
…
「怕是只有個別國家才來得及吧。」
沈永健微微搖了搖頭，對於註冊專利一事並未太過看好。
國內外貿部的貿易實際地點還是在國內，連船運都是他國自己的船隻，乃至第三方船運。
專利一事別說外貿部很難想到，甚至不少同志都不一定有這個概念，也怪不到他們頭上。
如今時代也還不是後世，部分發達國家雖然早有專利法與專利局，但都局限於其本國內，頂多覆蓋至「關貿總協定」的一眾國家裡。
國內由於特殊原因，實際與聯合國一樣被退了協定，貿易圈子都沒帶國內玩。
在這種情況下，去遵守所謂的專利註冊，一方面局限住自身國內的發展，一方面也難獲得真正的公平。
「以米國目前的態度，怕是早有準備，如今咱們再去註冊專利很可能被拖著甚至被人搶注。」
「在咱們兩國沒有正式的貿易協定之前，主動遵守對方的貿易規則，反而更容易遭米方拿捏。」
…
「但也不能就任由東瀛國竊取咱們的成果吧？」
「要不就從晶片出發？咱們提高晶片售價，迫使米國跟咱們來談？」
想了半天，湯部長最終還是繞到了集成電路上，這也是國內如今最強硬的一張底牌。
「可以試試…或者…」
沈永健沉吟提議之際，二人目光迅速望來。
「或者什麼？」
「永健同志，你是有什麼好想法麼？」
…
「或者晶片抬高售價一事可以再等等…等我試著再改進一番電視機…」
…
「再改進？咱們可年前才出的第四代。」
「而且就算再改，東瀛國直接抄咱們的也不費勁啊？」
對沈永健的提議，湯部長有些不明所以。
「我知道。」
「那咱們就改進到讓東瀛國連抄都做不到！」
沈永健聲音不高，語氣也顯得平靜，但這話一出口，卻讓身邊兩人臉色一肅。
鄭書記口中吐出一道煙圈，聲音壓低追問道。
「永健…這真能做到？」
…
「可以試試，我覺得能。」
看著面前這張年輕又平靜的面孔，鄭書記莫名感到一股勁兒，當下默默點了點頭。
心中焦慮悄然壓下，一抹安心從心底湧現。
湯部長同樣感受到沈永健言語的意味，和鄭書記對視了一眼，最終才緩緩開口。
「永健同志，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我們外貿部全體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
首都微電子工廠。
如今占地面積還在不斷向外擴大，老車間大都已被拆除重建。
沈永健等人走在此間，遠處叮噹的敲擊聲，以及新車間建造的作業聲也不時傳來。
唯獨他最早用過的兩處保密車間依舊被保留，一處主設計，一處主研製。
「老師，現在這兩間還是歸屬我們研發設計處。」
薛福根跟在邊上，略顯侷促地給沈永健以及身邊眾人介紹著。
曹文三，曲嵩，張偉森等等，當初電視機研製的小隊成員，對哪怕已擔任處長的薛福根而言，也都是廠里的前輩，更是他的師兄們。
主設計所在的保密車間外，一位值守的保衛科同志給眾人開門，顯然這裡的安保力度已不如他在這裡任職時。
車間內倒是一如往昔，老課桌拼接的一長排工位。
沈永健原先最常用的工位在最裡頭，還附帶一個小書櫃和上鎖的保密箱。
這種熟悉之感，讓他在此間十分自在。
一旁曹文三等人眼中也滿是感懷，從工廠技術員出身的他們，更是在加入這處保密車間後，才一步步發展到如今。
「砰——」
沉悶車間大門關上，曹文三這才憋不住地好奇詢問道。
「老師，您說新一代電視…到底是什麼樣？」
「是要用最新一代的L-3晶片麼？」
其餘幾人目光也注視過來。
這次被叫來重啟電視機的研製，幾人最初心中也很疑惑。
直至知曉了外貿產品被東瀛國仿製後，這才憋著股氣。
一路上也都已有過猜測和想法，畢竟按照沈老師的說法，讓他國連仿製都做不到，更大的概率是要用到最新的L-3晶片。
只可惜面對曹文三的詢問，沈永健卻笑著搖了搖頭，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緩緩道。
「L-3晶片暫時不出口，除了國內尖端設備研製，不允許對外流出。」
「而且真要是用L-3晶片，這電視機成本可就大了，跟我預期的不符。」
「至於具體設計的模樣，你們別著急，我已經有具體想法了，等我一會兒畫給你們。」
唯獨沈永健已坐上他原先的工位，從抽屜中取出微電子廠抬頭的圖紙，迅速畫了起來。
眾人見狀也都心中有數，默契地保持安靜，等待老師作畫。
相比起原先的繪製，這新電視的設想，沈永健就畫了不到十分鐘。
只是一張總體的外形三視圖，其餘內部結構全都未進行設計。
曹文三等人湊近後，目光先是落在主視圖的長方形電視機上，眉頭微蹙。
這電視這麼看，似乎與第四代電視並無多少區別。
但看到側視圖與俯視圖後，一個個眉頭蹙得更深。
原本寬厚的電視機如今在設計圖上竟然直接換了模樣，極薄的厚度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眾人整體瀏覽後，甚至有種將原本三維立方體造型的電視機變成了二維平面的感覺。
「老師，這…這圖怎麼研製？」
「這麼點厚度，光是CRT顯像管都裝不下啊！」
張偉森第一個提出異議，當年的電視機研製經歷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畢竟是他畢業後參與正式研製的第一個項目，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認識到自己老師的超然水平。
當初的CRT顯像管各項參數，他更是一清二楚。
面前的這份設計圖，根本沒法與CRT顯像管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