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沈永健沖泡了杯茶水遞給對方。
范霽川，范副行長，去年才剛見過。
當時因為《電子學報》在全球發售的外匯問題，最終刊物的盈利都給到芯華獎的評選。
「永健同志，咱們《電子學報》最近幾個月在國外銷量又恢復了？」
「尤其是米方那邊，我看分成費又回升到了最早時的七八成。」
…
「因為快速傅立葉變換的算法緣故，再加上咱們國內年前舉辦的那次學術會議，讓這份期刊在米方重新有了些影響力。」
…
「還是永健同志你有本事啊！」
「咱們國內的研究，也就你帶領的微電子領域能在國際排上第一，發的論文能讓人推崇。」
范霽川手中的茶杯幾次拿起又放下，口中不斷誇獎著他。
眼見沈永健臉色疑惑，這才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道。
「哦！對了！」
「我這次來也是來跟所里核對下分成的金額。」
「行里的帳卡已經帶來，正跟你們所的賈所長核對存摺，分成的錢會直接划過來。」
帳卡，即銀行內部的一套手寫帳單。
這年頭，人民群眾有了錢存銀行的有，但不多。
一方面是大家本身錢就不多，落到手裡大半都花在了生活上，就算存了一兩百的也攏共一個小鐵盒的事。
另一方面，銀行存摺也麻煩。
都是手寫的存摺與銀行內部的帳卡對應劃帳，都在一個行還好，一次存取業務時間還能接受。
要是跨行進行存摺取現亦或是存單，事情就麻煩了。
分類機，制表機，總計穿孔機等等，一次業務辦理，往往需要大量的時間。
而且存摺還容易遺失，乃至與銀行對不上帳等等。
也就公家單位與銀行之間業務最為頻繁。
「范行長，你這趟來不只是為了期刊的分成吧？」
不然區區期刊的分成，哪怕涉及外匯，又哪裡需要一位總行的副行長親自過來確認，還專門這般上門給他們所的存摺帳單劃帳的。
被他這般直白地戳穿，范霽川略顯尷尬地笑了笑，端著茶杯的手也再次放下。
「瞞不過永健同志你啊。」
「我這次登門，確實是有件大事想請你們微電子所幫忙。」
…
「范行長客氣了，只要是所里能做的，您直說就是。」
到底是人民銀行的副行長，范行長平日幫他所里的也不少。
這次專門上門，只要是合理範圍內的，沈永健本就沒想過拒絕。
「那我可就說了，其實也是行里的同志給我提醒。」
「你們所最近研製的那台式計算機太好用了，尤其是裡面『電子表格』的功能，實在是太出色了！」
說到這兒，范行長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了些，語氣頗為感慨。
「你是不知道，我們行里最近托關係弄了幾台台式機試點。」
「那些老會計一用上電子表格，原本需要撥半天算盤、用制表機和分類機搗鼓一整天的帳目，現在敲幾下鍵盤，拉一下那個什麼滑鼠，瞬間就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沈永健聽著，微微點頭。
電子表格對於數據密集型的金融行業，衝擊力自然是巨大的。
廣交會上，目前台式計算機採購方，銀行客戶便是其中主要的一撥。
「但是吧…」
范霽川話鋒一轉，輕嘆了口氣，臉上有些不好意思道。
「電子表格好是好，可它畢竟是個通用工具，只能用在後台算帳上。」
「咱們銀行的業務繁雜，涉及到存取款、跨行結算、帳卡核對、利息計算等等，光電子表格用起來還不夠方便…」
「能不能請你們所里的同志，幫著編一套適合銀行的專門業務系統？」
「按照我們行里的同志研究，說是像301機那樣通過…什麼網能將數據一次對齊？」
范霽川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永健，這會兒才道出了真正的來意。
台式計算機這一塊的功能，銀行可謂第一時間發現其中的巨大價值。
相比起以前的大型機，雖然計算能力極強，但實際使用卻並不方便。
301機專業性太強，也就操作界面是圖像，實際進入模塊還是以代碼指令進行操作。
對於銀行的後台數據來說，反而不如計算器提升的效率大。
如今這台計算機不同，電子表格真正能取代後台的人工算帳，極大地提高效率。
唯獨麻煩的就是這表格並非直接聯通，目前頂多能用郵件附件的方式，發送表格進行跨行問題解決。
「范行長，你們行里同志水平不低啊！」
「能想到用區域網來進行數據傳遞，不簡單！」
台式機才出，銀行就能有這般想法，沈永健的誇獎是真心的。
同時對於銀行願意主動以台式計算機為核心進行改革，更是樂意幫忙。
「專門的銀行系統？」
「我大致明白了，這事我們所接了，我會安排同志過去。」
「不過也需要行里幾位精通業務的同志一道配合。」
…
「真的！？」
「永健同志，那可真是麻煩你們所了！」
「業務同志配合那是應該的，這點你放心，系統研究期間，有任何需要我們行里無條件配合！」
能得沈永健開口答應，范霽川心中的大石才算放下。
來之前他其實已經有合計過，除開三機部不說，外貿部、郵電部、鐵道部等等，無不是在跟沈永健同志走近之後，擁抱微電子領域才有了如今這般的發展勢頭。
原本微電子和計算機領域跟銀行聯繫不大，一直沒能有機會。
如今這次台式計算機，聽底下同志們分析，好不容易來的機會，這才趕忙登門請求。
此刻心中更是已期待起來，待等新系統完成，他們銀行的辦公效率將邁上嶄新的台階。
「永健同志，你工作忙，就不用送了！」
辦公室外的樓梯走廊處，范行長趕忙勸住了沈永健。
找人幫忙他就已經不好意思，如今人家都答應了，更不想耽誤對方時間。
「范行長，我對銀行的系統是有些想法，不過專門系統的設計可能會比較大膽，若是不止後台的部分…」
…
「沒問題！」
「永健同志，您讓所里的同志放心大膽設計就是。」
「我們行里就需要些新變化，趕上如今國際上大銀行的腳步。」
「至於最終功能落實，我們行也會先進行試點來驗證…」
聽著范行長讓「放開手」的答覆，沈永健這才停下腳步。
在揮手目送其離開後，第一時間讓李牛將丁八一喊到辦公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