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的神識落入戒指世界的那一瞬,三道慘叫聲齊齊卡在了嗓子眼裡。
蒲魔仙主的古樹本體還在冒煙,焦黑的樹皮從根須一路裂到頂端,大片枯葉飄落,鋪了滿地。
她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樹幹都來不及挺直,整棵古樹朝著江楓的方向彎了下去,根須在地面上刻出一個標準的五體投地姿態。
「江公子!」
蒲魔仙主的聲音嘶啞到變了調,古樹表面凝出人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公子,我錯了!我是真的錯了!」
根須瘋狂地拍打樹體,像是在給自己掌嘴。
「我要投靠你!我是你的狗!公子,我想通了,徹徹底底想通了!」
江楓負手站在戒指世界中央,目光從蒲魔仙主身上掃過,又掃過角落裡縮成蝦米的吞陽大帝,再掃過靠牆癱軟的蓮生大帝。
最後落在一旁正拼命收斂金色道紋的玄天仙主身上。
玄天仙主的肉球表面那層粉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兩隻小短手背到身後,臉上擠出一個乖巧的笑。
「公子,您來視察工作啦?」
江楓沒理她,重新看向蒲魔仙主。
蒲魔仙主的根須已經纏上了自己的樹幹,勒出一道道深痕,那是自罰的姿態。
她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樹心裡擠出來的。
「公子,求求你饒了我,我這一次是真心的,是真真正正的真心!」
「我活了不知幾個紀元,從沒對誰說過這種話,公子你信我,我蒲魔願以本源立誓,今後生死聽憑公子差遣!」
江楓看著她,語氣很輕。
「真心的?」
蒲魔仙主的人臉連連點頭,古樹本體都跟著搖晃,枯葉簌簌往下掉。
「這一次?」
蒲魔仙主愣了一拍。
江楓把那兩個字咂了咂。
「你說這一次是真心的。」
「那以前呢?」
「意思以前你騙我的是吧??你敢騙我????」
蒲魔仙主的人臉上笑容開始凝固。
戒指世界安靜了兩息。
蒲魔仙主的根須停止了拍打地面的動作,整棵古樹僵在原地。
江楓的目光嚴肅!!
「以前你不是真心的。以前你包藏禍心!!你真是混帳啊!!。」
蒲魔仙主:…………
這踏馬………
蒲魔仙主的臉扭曲了一瞬,嘴巴張開又合上,想解釋,想狡辯,想找一個台階,但…………
她說不出口。
江楓轉頭看向玄天仙主。
「電她。」
玄天仙主的小短手在身後搓了兩下,肉球上綻開一朵燦爛的笑。
「好咧,公子!」
金色道紋從她體內蔓延而出,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壯,帶著一種終於得到官方授權的快意,纏上蒲魔仙主的古樹本體。
嗤啦!
蒲魔仙主的慘叫聲衝破了戒指世界的音障。
玄天仙主一邊加碼一邊搖頭晃腦,小短手掐著腰,舌頭嘖嘖作響。
「蒲魔呀蒲魔,你說你,多大歲數了,還學人家搞陰謀?」
金色道紋又絞緊了三分。
「偷偷摸摸探壁障想跑,你當公子的戒指世界是你家後花園呢?」
蒲魔仙主的樹幹上炸開幾條火線,焦糊味瀰漫整個空間。
「你的腦子是被自己的根須絆住了嗎?公子半成力按著仙帝之資打的場面你親眼看的,你竟然還敢動歪心思?」
「吼吼吼,該電該電!」
玄天仙主的金色道紋在蒲魔仙主身上盤著。
電的很爽。
每一圈都精準地找到本源節點往裡灌,那種從存在根基處被撕裂的疼痛讓蒲魔仙主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嚎叫。
「公子……公子我真的投靠……啊啊啊!」
蒲魔仙主在劇痛的間隙里擠出半句話,被下一輪電擊吞沒。
江楓站在原地,看著系統面板上跳動的數字。
【蒲魔仙主(仙命):破防值+1455】
【蒲魔仙主(仙命):破防值+1512】
仙命的充電效率確實高。
蒲魔正要開口說什麼,戒指世界裡忽然響起另一道慘叫。
不是蒲魔仙主的。
「啊!公子!公子你為什麼電我!」
玄天仙主的肉球在半空中彈跳翻滾,金色道紋反噬般地從她自己體內湧出,灼燒著她剛確定性別不久的嶄新本源。
那是江楓激活的懲戒。
玄天仙主的小短手在空中亂舞,兩隻小眼睛瞪得溜圓。
「公子我做錯什麼了!我一直在盡忠職守地充電啊!」
江楓的聲音不冷不熱。
「人家打算真心投誠了,你還截著不報。」
「你也活該!!」
玄天仙主的動作定住了。
「你覺得投誠信息該先過誰的手?」
肉球上的笑容碎了一地。
玄天仙主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小短手絞在一起,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江楓加大了力道。
金色道紋在玄天仙主的肉球表面炸出一圈光環,燒得她連粉色都沒來得及泛,直接白了。
「你活該。」
蒲魔仙主趴在地上,古樹本體還在冒煙,但她的人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至極的表情。
痛。
還在痛。
但是爽。
操你媽玄天仙主。
太爽了。
蒲魔仙主看著玄天仙主在空中翻滾慘叫的模樣,焦黑的樹皮底下冒出一絲新綠,那是被快感催生的生機。
方才還在那裡吼吼吼地電她,方才還在那裡擺領導架子,方才還攪著小短手說什麼「先表現表現」。
現在呢?
現在怎麼不吼了?
蒲魔仙主的根須在地面上微微蠕動,無聲地勾勒出四個字。
活。該。報。應。
系統面板上,數字還在跳。
【玄天仙主(仙命):破防值+1388】
【玄天仙主(仙命):破防值+1687】
江楓收起烙印的力道,玄天仙主的肉球啪嗒一聲摔在地上,小短手捂著臉,嗚咽聲細得像蚊子哼。
「記住了。」
江楓掃了她一眼,「下次再有人投誠,第一時間報我,截留消息的後果,你剛才嘗過了。」
玄天仙主趴在地上,小短手舉過頭頂比了個大拇指。
聲音顫巍巍的。
「記住了,公子。」
江楓的神識退出戒指世界,身形重新浮現在帝船甲板上。星海在兩側飛速倒退,血色尾焰拖出的光帶已經橫亘數百萬里。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累積的破防值,滿意地閉上眼。
充電效率不錯。
……
扶桑星域。
宇宙邊緣的這片空間,像一顆被剝了殼的恆星心臟,赤紅色的太陽精火從星域核心向外翻湧,吞噬著周圍一切光源。
這裡曾經是三百六十座星域中最兇悍的領地之一。
在純粹的武力排行上,扶桑星域的綜合戰力長期壓著楊家所在的玄黃古星域一頭。
原因很簡單,這片星域只生活著一個種族。
金烏。
天生近太陽大道,妖獸形態的本源承載力遠超人族,每一隻成年金烏都能引動恆星之力。
而金烏一族的帝主,九禁金烏大帝,正值壯年,體內太陽本源渾厚到可以點燃一整片星辰海洋。
九禁大帝之間也有高下之分。
楊家的道極大帝是垂暮老朽,苟延殘喘續命了不知多少萬年。
金烏大帝不一樣,他正處於生命最鼎盛的階段,太陽大道與妖獸本源的雙重加成讓他的戰力在古來所有九禁當中排得進前十。
但現在。
金烏大帝死了。
那龐大到遮蔽半個星域的金色身軀橫亘在宇宙中央,三足斷了兩隻,羽翼焦黑捲曲,胸口被貫穿出一個直徑萬里的空洞,太陽精火從傷口處無序地噴涌而出。
照亮了周圍的虛空廢墟。
周圍幾片星辰海洋已經化作虛無。
連殘骸都沒留下。
金烏大帝死前召喚出了上古聖祖的虛影,那道虛影的殘餘波動還在遠處的星塵中迴蕩,壓得空間不停顫抖。
但聖祖虛影也沒能救他。
此時一隻手抓著金烏大帝的頭顱。
那顆頭顱足有千里方圓,金色的眸子還沒合上,瞳孔里映著持有者的身影。
一名青年男子,玄袍銀紋,面容俊美到近乎妖異,周身沒有一處衣角翻卷,甚至連頭髮絲都紋絲不亂。
在他身旁站著一名女子,同樣氣勢驚人。
她的衣袖上沾了一星半點的金色血漬,但那不是她的傷,是金烏大帝臨死前濺上的。
兩人腳下的虛空平整如鏡,他們站立的那片區域連空間褶皺都被踩平了,和周圍滿目瘡痍的戰場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青年男子掂了掂手中的金烏頭顱,像在掂量一件不太滿意的戰利品。
「金烏一族的血脈確實有點意思。本源之力比之朱雀也弱不了多少。」
他鬆開手,頭顱在虛空中翻了兩圈。
「可惜了,不肯臣服。」
「不然還能當個坐騎。」
身旁的女子微微一笑,抬手拂去袖口那點金血。
「絆腳石而已。」
她轉過身,目光穿過層層星塵,投向遙遠的滄溟古星域方向。
「走吧,該去把蒲魔撈出來了。」
「玄天那個叛徒,竟敢背棄靈域。」
青年男子點了點頭,指尖捏碎金烏頭顱,太陽精火在他掌心燃了一息便熄滅。
「讓人把金烏這顆星球處理好吧,這些金烏的血脈很適合大祭。」
他抬腳邁出一步,身形消失在原地,空間在他踏出的位置塌陷了一圈。
女子跟上。
兩道身影沒入星海深處,朝著滄溟古星域的方向極速掠去。
是的,他們正是—————玄虛仙主,青桑仙主。
靈域降臨此界的八位仙主之二。
蒲魔仙主被擒入戒指世界後,她的古樹根須便通過埋藏在星域各處的靈域錨點,將自己的處境傳遞了出去。
抵達了正在征服扶桑的玄虛,青桑二位仙主手中。
這是她曾經留下的後手。
和那座祭壇無關。
信號里只有三句話。
玄天叛變。
我被一個少年擒獲。
速來。
玄虛仙主冷哼:「一個手握四分之一誅仙大陣的仙主。」
「連一個至尊都拿不下。」
「還被人反手塞進了儲物空間裡。」
「蒲魔這些年是越活越回去了,她的腦子是不是被自己的根須纏死了?」
青桑仙主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真空的星域中不該有回音,但她周身的仙道法則自動為聲波搭建了傳導介質,笑聲清晰地在方圓萬里內盪開。
「也不全怪她,玄天叛變了。」
「蒲魔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靈域的時候她追了玄天多少年?一百萬年?三百萬年?玄天拿無陰陽搪塞她,她就真信了,等了那麼久。」
「玄天要是從正面動手,蒲魔未必會中招。」
「但如果是玄天先取得信任再反水,蒲魔那根直腸子擋不住。」
玄虛仙主的聲音涼下來三分,「一個至尊,能讓玄天仙主心甘情願背棄靈域,你不覺得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
玄天仙主是什麼人?渡百世輪迴劫不滅其志。
這種人叛變了?
而且根據蒲魔的信號,不像是被脅迫,更像是主動投效。
他們下界的靈域仙主,放在靈域本土也許排不進最頂尖的序列,上頭還壓著幾位上古存在和那幾尊真正的造物級大佬。
但是同樣尊貴。
他們想不通。
玄天仙主為什麼會放棄自己在靈域高貴的身份不要。
去投靠下界一個少年??
「確實,玄天背叛靈域這件事,比蒲魔被抓更讓我在意。」
青桑仙主開口。「玄天那個人,我和其認識太久了,他的眼裡從來只有向道,高傲無比,沒有感情。」
「她對蒲魔的追求視若無物,對那幾位大人都不太尊重,唯一讓他低頭的只有實力。」
「我很難想像,一位少年至尊,能有什麼實力,讓對那幾位大人都不感冒楓玄天仙主,也要心甘情願叫一聲公子。」
「無論如何,也只是個至尊境。」
玄虛仙主淡漠道:「此界的至尊境,在我們面前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玄天敢背叛靈域,就是死罪,玄天的背叛牽扯到紀元大葬的布局。」
「至於那個少年,抓住了直接搜魂便可一清二楚。」
玄虛仙主說吧,腳下虛空塌陷的幅度驟然擴大十倍,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無法追蹤的光線,射向滄溟星域方向。
青桑仙主跟上。
兩道流光撕裂星海,速度快到連光都被甩在身後。
沿途經過的恆星被氣流帶偏了軌道,兩條橫貫數個星域的光痕在宇宙中留下了無法癒合的空間裂縫。
………………
同樣四千字,兩章合併一章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