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深處。
落魄海死域的邊緣地帶，灰白色的星塵在虛空中翻湧，像是一層永遠不會散去的霧。
三道身影極速穿行。
幽冥獸主走在最前面，四足踏虛無聲，體型縮到了兩丈左右，通體漆黑，耳朵半豎半垂，模樣收斂到了極致。
蒼霄仙主的星火緊隨其後，火舌捲成一團安靜的球。
紫玉神主的紫色光帶鋪在最外側，像一條沒睡醒的絲帶。
三人誰都沒說話，默契地保持著某種微妙的安靜。
直到蒼霄的火舌忍不住了。
「幽冥。」
「嗯。」
「空凡那傢伙手裡的東西，你知道多少？」
幽冥獸主的幽綠瞳孔半睜半合，尾巴在身後緩慢甩了一下。
「虛空古祖的指骨殘片，六道法則共存，可以激活一次虛影。」
蒼霄的星火核心跳了一拍。
「一次就夠了吧？」
幽冥獸主的嘴角扯了扯。
「夠不夠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反正挨打的不是我們。」
紫玉神主的紫色光影偏了偏。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演？」
幽冥獸主的四足在虛空中停了一瞬，然後繼續邁步。
「很簡單。」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立大功，覺得自己手握靈域三祖之力，天下無敵。」
「我們過去，跟他匯合，一起往帝船方向走。」
「走到了，他出手，我們……」
幽冥獸主的獠牙露了出來。
「站到公子那邊去。」
蒼霄的火舌晃了晃。
「就這？」
「不然你還要啥？？」
紫玉神主的紫色眸子轉了轉，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期待。
「也是，真期待他什麼反應？」
幽冥獸主的尾巴卷了一圈。
「什麼反應不好說，但我估計他會罵幾句。」
蒼霄的火舌得意地翹了起來。
「那我到時候是不是得配合一下？比如說什麼'空凡道友別來無恙'之類的？」
紫玉神主瞥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正常一點？」
蒼霄的火舌擺了一個極其欠揍的角度。
「姐，投名狀嘛，態度很重要的。」
三道身影繼續穿行，前方灰白色的星塵逐漸濃稠。
落魄海死域的核心區域，那座由空間裂縫編織而成的宮殿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宮殿門口，一道扭曲的空間裂縫正在緩慢旋轉。
空凡仙主的氣息從裡面溢出來，沉穩，冷凝，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
幽冥獸主停下來，回頭看了蒼霄和紫玉一眼。
「收起你們那副嘴臉。」
「從現在開始，你們是被我叫來幫忙圍殺江楓的。」
「蒼霄你少笑，紫玉你別皺眉。」
「不要露出破綻了。」
蒼霄的火舌收了收。
「我什麼時候笑了？」
「你興奮得跟狗看見骨頭一樣。」
「………」
蒼霄的火舌垂了下來。
幽冥獸主轉過頭，四足踏上宮殿前方的虛空，氣息切換回了那種屬於萬屍淵底層凶獸的陰冷。
「走。」
三道身影落在宮殿門口。
空間裂縫撕開，空凡仙主的身影從中步出。
他的面容依舊模糊，周身法則波動不休，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愉悅。
「幽冥。」
他的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
「蒼霄和紫玉也來了？」
幽冥獸主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厚重。
「都齊了。」
「四人總比一個人穩妥。」
空凡仙主的空間裂縫在身後緩轉，目光在蒼霄和紫玉身上多停了兩息。
蒼霄的火舌卷了卷，道。
「你有虛空古祖的虛影。」
「我的三千萬年魂火精華正好可以干擾他的神識感知。」
紫玉神主的紫色眸子掃了空凡一眼，語氣淡的。
「本神主準備了秘法，可以牽制他身邊那幾隻道靈。」
「那幾隻道靈，雖然在沉睡，但萬一被驚醒也是麻煩。」
空凡仙主的模糊面容上浮出一絲滿意。
「好。」
他轉身走回宮殿，衣袍在空間裂縫中翻卷。
「跟我來，我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三人跟在後面。
蒼霄的火舌趁空凡背對的瞬間抖了兩下，用意念沖幽冥傳了一句。
「他媽的，我快繃不住了。」
幽冥獸主的尾巴抽了他一下。
「忍著。」
宮殿核心大殿中。
十二萬塊空間源石排列成陣，一百零八條空間裂縫在邊緣流轉，中央那根食指長短的白骨靜懸浮。
空凡仙主站在陣法邊緣，手臂張開，語氣裡帶著一種向同僚炫耀的自得。
「虛空古祖留下的指骨殘片。」
「六道法則共存，可以召喚一次完整虛影。」
「這一擊，足以抹平一切。」
蒼霄的火舌在空中晃了晃，聲音里恰到好處地擠出驚嘆。
「牛逼。」
紫玉神主的紫色眸子盯著那根白骨，點了點頭。
「確實不凡。」
幽冥獸主蹲在陣法外圍，幽綠瞳孔半闔，一副老實配合的樣子。
「有了這個，那少年必死無疑。」
空凡仙主收回手臂，空間裂縫在指尖聚散。
「半日路程。」
「我們現在出發，正好在虛空斷帶中攔截他的帝船。」
他轉過身，模糊的面容上流露出那種屬於勝券在握者的從容。
「走。」
四道身影升入星海。
空凡仙主在最前方，空間裂縫在他周身展開如翅翼，每一步都將數萬里距離摺疊為咫尺。
幽冥獸主跟在左側，蒼霄在右側，紫玉殿後。
標準的圍獵陣型。
蒼霄的意念悄觸上紫玉。
「你說空凡到了公子面前會先說什麼？」
紫玉的意念回過來，冷淡淡。
「估計先裝逼。」
蒼霄的火舌在核心裡打了個旋。
「那到時候我能不能鼓個掌？給他鼓掌完了再反水？」
「閉嘴。」
四道身影在星海中疾馳。
恆星從兩側掠過，星塵在身後炸開。
遠處那道血色光芒越來越清晰。
帝船的輪廓浮現在視野盡頭。
空凡仙主的速度慢了下來，空間裂縫收斂，氣息壓至最低。
他偏頭看了幽冥一眼。
「按計劃。」
「我從正面突入，你的屍傀大軍從兩翼包抄，蒼霄干擾神識，紫玉牽制道靈。」
「等我激活虛空古祖虛影，一切結束。」
幽冥獸主的幽綠瞳孔眨了一下。
「明白。」
蒼霄的火舌卷了卷。
「收到。」
紫玉點頭。
「準備好了。」
空凡仙主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出發。」
四道身影沖向帝船。
帝船甲板上。
江楓站在船首，手指搭在船舷上，指尖節奏未變。
血月大帝的帝道月輪在身後緩轉，赤紅色的光芒籠罩整艘戰艦。
江楓偏了偏頭。
「來了。」
血月大帝的目光投向星海深處，四道氣息正在極速逼近。
「四個？」
「嗯。」
江楓的手指在船舷上敲了兩下。
「幽冥他們帶著空凡來了。」
血月大帝的帝道月輪轉速加快了半分。
「屬下是否需要準備？」
「不用。」
江楓轉過身，靠在船舷上，抬頭看著星海。
「看戲就行。」
戒指世界裡。
玄天仙主的肉球從半空彈了起來，兩隻小短手瘋狂搓動。
「來了來了！」
蒲魔仙主的古樹本體上冒出一排新芽，人臉上掛著期待的表情。
「空凡那蠢貨真來了？」
玄虛仙主的金色光球轉了兩圈，聲音裡帶著幸災樂禍。
「我已經開始期待他被反水時候的表情了。」
青桑仙主的淡金色光球微波動。
「希望他哭得大聲一點。」
蒲魔仙主的根須在地面上寫了個歪扭扭的字。
「爽。」
玄天仙主飄到感知邊界，兩隻小短手撐著意識壁障往外探。
「看不太清，但能感受到空凡那傢伙的自信。」
「他的空間法則在外面亂竄。」
「張牙舞爪的，跟個開屏的孔雀一樣。」
蒲魔仙主的人臉上笑容燦爛。
「孔雀開屏給誰看的，給公子看的。」
「公子馬上就要看到一隻被拔光毛的孔雀了。」
四道意識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帝船外。
四道身影從星海深處破出。
空凡仙主走在最前面，空間裂縫在身後展開如羽翼，整個人的氣勢在逼近帝船的過程中逐步攀升。
他的模糊面容上帶著一種屬於征服者的冷漠。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空凡仙主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穿過帝船防禦陣法，落在船首靠著船舷的年輕人身上。
那年輕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衣袍在星風中輕擺，手指搭在船舷上。
看著他們。
表情平平淡淡。
像在看四隻路過的飛鳥。
空凡仙主的空間裂縫在身後舒展，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江楓。」
他的語調平緩，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本座空凡仙主。」
「靈域八仙主之一。」
「虛空古祖嫡傳。」
帝船上安靜了兩息。
江楓的手指在船舷上多敲了一下。
「哦。」
空凡仙主的空間裂縫頓了頓。
哦？
就一個哦？
他的模糊面容微扭曲了一下，似乎沒預料到對方反應如此平淡。
他繼續說。
「今日，本座親臨此地，是為了給你一個選擇。」
空凡仙主抬起手，空間法則在指尖凝聚成一道旋渦，法則波動擴散開來，周圍數萬里虛空都在輕微震顫。
「臣服靈域，交出天道印，本座可以保你性命。」
「或者……」
他的聲音壓了半調，空間旋渦在掌心膨脹。
「本座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力量。」
帝船甲板上。
血月大帝站在遠處，肩膀在顫。
不是緊張。
是憋。
他看著空凡那副中二到骨子裡的姿態，回想起自己這段時間見識的那些離譜場面。
三枚天道印。
十顆宇宙種子。
隨手搓大帝。
一拳打穿仙主。
你跟公子說什麼真正的力量？
你的力量？
血月大帝的嘴角抽了兩下，帝道月輪光芒一明一暗，是笑肌和職業素養在打架。
江楓從船舷上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空凡仙主，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幽冥獸主三人。
幽冥獸主趴在虛空中，幽綠瞳孔半闔，姿態恭順。
蒼霄仙主的星火安靜地浮在空凡左側，火舌收斂。
紫玉神主的紫色光影貼在右側，不動如山。
三個人表情管理到位，一點破綻沒有。
江楓的嘴角彎了彎。
「真正的力量？」
他的聲音很輕，飄在星海里。
「你說的是哪種？」
空凡仙主的空間裂縫展開到了最大，一百零八道細小的空間裂縫從他周身湧出，在虛空中編織成一張密網。
「靈域三祖之力。」
他右手探入虛空裂縫深處，從中取出那根食指長短的白骨。
白骨灰白，樸實無華。
但骨骼表面的紋路在取出的瞬間亮了。
六道法則同時涌動，從骨骼內部向外擴散，整片星海都在這一刻變得沉重。
空凡仙主握著白骨，抬頭看著江楓。
「這是虛空古祖留下的指骨殘片。」
「祖境之力。」
「超越真仙。」
「超越一切。」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調，帶著一種布道者般的狂熱。
「你那幾枚天道印，在這個面前不過是螻蟻的火把。」
帝船上。
江楓看著那根白骨，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轉頭看了一眼幽冥獸主。
幽冥獸主的幽綠瞳孔睜了睜，又半合上，尾巴在虛空中甩了一下。
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江楓收回目光。
「還有事嗎？」
他的聲音隨意到了極點，像是鄰居串門。
「沒事的話我趕時間。」
空凡仙主的空間裂縫發出尖銳的嘶鳴。
這他媽……什麼態度？
他手握靈域三祖之力，六道法則在骨骼表面翻湧，祖境氣息壓得數萬里虛空震顫。
對面這個至尊境的毛頭小子，問他還有事嗎？
還趕時間？
空凡仙主的眼角抽了抽，右手攥緊白骨，聲音里擠出一絲冷意。
「你不怕？」
江楓想了想。
「怕什麼？」
空凡仙主的空間裂縫全部繃直了，像是一頭被無視的野獸。
「你知道虛空古祖是什麼存在嗎？！」
「靈域三大至強者！擁有宇宙種子的祖境強者！」
「一念之間可將百萬里星域摺疊成塵埃！」
「你！！！」
「行了。」
江楓打斷了他。
他的手指從船舷上抬起來，對著空凡仙主的方向隨意擺了擺。
「動手吧。」
「我給你一次機會，讓我看看你所謂的力量。。」
空凡仙主盯著帝船上那個年輕人，胸腔里翻湧的情緒在祖境指骨的氣息加持下化為了某種不可動搖的信心。
給他一次機會？
好。
那就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見識一下。
空凡仙主抬起右手，那根食指長短的白骨在掌心懸浮，六道法則波動達到了臨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