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制內的視察，規矩繁瑣得讓人窒息。這時候幾個規定還沒下來，凡事都要講排場，經歷過這個年代的人應該深有體會。
哪怕楊光明已經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但這一整套流程走下來，還是把林淵搞得異常頭疼。
會議室的桌椅板凳必須橫平豎直；領導的水杯要在人進門前十分鐘精準倒好，水溫不能燙也不能涼；最要命的是桌上的紅底黑字座位牌，副市長坐哪，隨行的各局委辦領導按什麼級別依次落座，名字絕對不能打錯一個字，位置更不能偏一寸。
林淵像個提線木偶一樣，陪著笑臉，跟在副市長李定遠身邊，把這套迎來送往的繁文縟節挨個過了一遍。
落座後，隨行的幾個體制內專家（包括那個曾給林淵使過絆子的陳志明）都老老實實地坐在後排，連插話的資格都沒有。
李定遠喝了口茶，沒有打官腔，直接切入了正題：「林同學，昨天在南大的峰會上，市委的幾位同志也在現場。聽說你當著馬傑克的面說，你能解決阿里雲底層架構的技術難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能不能詳細說一說？」
「李市長，我確實知道怎麼解決。」林淵沒有任何誇大其詞，極其務實地解釋道，「阿里的飛天系統現在卡在千台伺服器並發調度的死鎖上，我懂一點底層協議重構的技術，能幫他們把多集成計算機集群的通道理順，讓系統順暢運行。」
李定遠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盯著林淵：「既然你懂核心技術，那如果市里給你提供足夠多的基礎優勢政策，你能不能把咱們京南自己的阿里雲——也就是雲計算和雲儲存的中心，給做出來？」
這個問題問得很重。
林淵搖了搖頭，這絕對不是三言兩語他一個人弄出來的東西，這又不是寫爽文，今天手搓高達，明天腳搓核聚變。
林淵看著副市長李定遠期待的眼神，還是硬著頭皮戳破了希望。
「李市長，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比如您現在把阿里那幾千人的頂尖工程師團隊原封不動地搬到這，再加上十幾個億的啟動資金，那確實有做出來的可能性。」
「但我必須說實話，解決了其中一個難題不代表這個龐大的生態就能立刻上市。我只是能提供一把開門的鑰匙，但造一座數據中心的房子，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和海量的資源。目前在雲計算領域，真正成熟、排名世界第一的，還是美國亞馬遜的 AWS。國內想追，路還很長。」
聽到林淵沒有盲目吹噓，反而給出了極其冷靜客觀的分析，李定遠不僅沒有失望，反而讚賞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很實在。」
李定遠嘆了口氣，終於說出了今天親自帶隊來這個偏僻孵化園的真正原因，「今年上面發改委和工信部已經定了調子，準備在全國選拔五個城市，作為國家級的雲計算創新服務試點，建立戰略資料庫。」
李定遠臉色微沉，透著一股不甘：「目前的提名摸底情況對我們京南非常不利。燕京、滬市、深城、杭城都在列，甚至連咱們蘇江省內的無錫都在名單上！唯獨沒有我們京南！」
林淵在腦子裡快速搜索了一下前世的記憶，果然如此。
2010年10月，國家發改委確實敲定了這五個雲計算先行城市。堂堂六朝古都、蘇江省的省會京南，居然在這樣一項前沿國家戰略上落選了，反倒讓同省的無錫拔了頭籌。
這對於驕傲的京南市委班子來說，簡直是把面子扔在地上踩，極其難堪。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聽到風聲就立刻過來，哪怕知道希望是渺茫的，也要嘗試一下的原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津南這個地方真的是面子一直丟到家了，GDP 作為省會，它居然是第二，第一居然是大蘇市。
這次評選的雲計算先行城市，無錫居然能壓到他前面。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好在蘇江省一直是良性競爭，領導班子相互配合的還是比較緊密，並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給對方使絆子。對內還是比較溫和的，但對外那就是另一套說法了。
「所以昨天峰會一結束，市委幾個領導回去就開了碰頭會。」李定遠看著林淵，「不管你手裡捏著的技術是真是假，市里都必須過來看看。你在本地搞的團購平台我們是扶持過的，也算是有了點成績。今天我帶隊過來，也是給你站站台，表個態。」
李定遠給出了極其鄭重的承諾：「只要你有把握，未來哪怕只能拿出一部分切實可行的雲計算成果，市委班子絕對全力支持你！要政策給政策，要資金給資金，你想要什麼，只要你弄得出來，都可以。」
「謝謝李市長，我一定盡力。」
林淵點了點頭，應承了下來。
他心裡門清，自己何嘗不想搞雲計算？但現在絕對是搞不出來的，首先就是核心團隊，絕對是人手不夠的，第二這個場地問題更是無從談起。
LY科技公司現在極度缺人，總不可能真跑到市政府去化緣，讓市長去各大高校和企業給他強行攤派幾千個頂級程式設計師過來吧？
再者，搞數據中心是個燒錢的無底洞。哪怕現在海外的《Pro HDR》一個月能給他產出上百萬美金的淨利，扔進雲計算的池子裡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更何況，海外公司和國內的 LY 科技根本不能明面上關聯。
飯要一口一口吃，在沒有足夠的體量之前，硬吃這種國家級項目，只會被撐死。
談話結束後，李定遠又象徵性地「參觀」了一下公司。
其實根本沒什麼好參觀的，五百平米的辦公區，一眼就能望到頭。
除了幾台電腦和十來個敲擊鍵盤的大學生，還有一個看起來不錯的機房，其他也沒什麼了。
十分鐘後，副市長帶著考察團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從頭到尾，那個跟著的陳志明也沒說話，可能也沒他開口的份。
……
送走車隊，嚴克明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遠去的奧迪車尾燈，整個人久久無法平靜。
太魔幻了。
三天兩頭，這個只有 十幾個人的小公司，來來回回那麼多的神仙。
如果說前兩天的馬傑克和李彥宏是商界的傳奇，那今天這位副市長，對於金陵本地的企業來說，就是握著生殺大權的純純的霸主。
連這種級別的大佛都親自跑來給林淵站台承諾，嚴克明對自己下的決定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懷疑。
他前兩次創業，都是因為老闆好高騖遠、盲目擴張內部爭鬥，然後資金斷裂而慘澹收場。
但這一次，林淵不僅有技術底牌、有充足的海外現金流，現在連最難搞的政府高層政治資源都徹底打通了。
天時地利人和，全占了！
嚴克明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回工位，拿起那本厚厚的通訊錄，繼續開始他瘋狂的挖人大業。
而此時的老闆辦公室內。
「咔噠」一聲，林淵反鎖了門，整個人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真他媽累……」
累分兩種，一種是心累，一種是體力上的累。經歷過的人都知道，心累比身體上的累要累多了，就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都不想活了。
這半天來啊，就開始在那點頭哈腰，臉上掛著笑，生怕一個不注意哪邊做的不好，得罪了別人。
不過，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一直以來，市委班子和區委班子都是非常支持自己的工作的。這也是忙碌了半年最大的收穫之一。
結束了公司處理的事情，接下來就是要實行計劃，趕赴大航市。
林淵相信自己這一趟絕對會不虛此行。
【有人說我是無敵出手怪，家人們，是這樣嗎？我強不強？你們的好評有點多啊，我感覺我要補 50 章。這章 2600 字，也當 2000 字，反正我說了，寫多少算多少。絕對有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