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過去。技術部那邊加班加點，已經順利把《水果忍者》和《神廟逃亡》這兩款手遊的底層代碼和交互打磨完畢，準備上架了。
但在核心的團購業務上，市場部和財務部開碰頭會討論了幾次，依舊沒有拿出一個能徹底解決「燒錢續命」痛點的完美方案。
短時間之內，這個死結似乎真的很難解開。
這天上午，林淵正在辦公室里看著報表發愁，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財大經管院院長周文華打來的。
一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帶著點埋怨的聲音：「小林啊，你小子是不是拿我這把老骨頭開涮啊？那天在我辦公室信誓旦旦地說要給我解決上千個就業指標，怎麼一轉眼就沒聲音了？」
林淵一拍腦門，這才恍然大悟：「哎喲，周院長，真是對不住，這兩天忙暈頭了，把這事給忘了！」
他趕緊解釋道：「是這樣，我們公司在戰略擴張和運營上遇到了一點非常棘手的財務困難。這幾天高管們全在開會想辦法破局，所以市場部擴編招人的事，只能暫時先緩了緩。」
周文華一聽，反倒來了興趣：「遇到困難了？有沒有什麼不能對外說的商業機密？要是沒有的話，說給我聽聽。我這經管院院長也不是白當的，說不定能幫你想想辦法呢？」
林淵腦子裡靈光一閃。對啊！自己真是當局者迷了。
周文華是誰？那是正兒八經在商學院裡研究了大半輩子商業邏輯和經濟周期的大佬。
人家看過的企業興衰、懂的宏觀調控，比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重生者多得多。說不定他真能一眼看穿局中人的盲區。
「周院長，這事兒在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林淵立刻拿起了車鑰匙，「您在辦公室吧？我馬上過來找您，當面給您匯報一下。」
二十分鐘後，林淵輕車熟路地推開了周文華辦公室的門。
坐下之後，林淵也沒藏著掖著，把這幾天開會的內容、團購行業目前「瘋狂補貼商戶和用戶」、T+0結算導致資金鍊承壓、以及陷入死循環的畸形商業模式，原原本本地跟周文華盤了一遍。
周文華端著茶杯，安安靜靜地聽完。雖然他對網際網路底層的那些代碼和流量玩法不是非常了解，但商業的底層運作邏輯，從古至今都是相通的。
「不管你們網際網路包裝得多麼高大上，秉持一點最核心的原則：一個好的商業模式，一定是用最小的成本投入，換取最大的產出。」周文華放下茶杯，一針見血地說，「如果一個生意，投入高得離譜，而且遲遲看不到回報的節點，那這個模式一定是畸形的。」
周文華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淵：「你們現在想到什麼破局的方法了嗎？」
林淵如實回答：「暫時想到了兩個點。一個是打算利用技術優勢，開發一些能夠直連商戶後端的軟體，比如在線電影選座系統，做護城河；另一個是打算停掉線下燒錢的GG，把預算精準投放到網際網路搜尋引擎上，提高轉化率。但大頭的補貼還是省不下來。」
周文華點了點頭：「我給你提兩個建議。不一定完全貼合你們網際網路的現狀，但你可以順著這個思路去琢磨琢磨。」
「第一點。你們做本地生活服務的，當市面上所有人都在卷價格、卷補貼的時候，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服務和口碑』這一說？」
周文華豎起一根手指：「這行如果門檻低、競爭者多，那必然會亂象叢生。一旦亂起來，誰的平台更有誠信、誰的品控更好，誰活下來的機率就越大。價格戰，只是讓消費者知道你、讓你入門的一種暴力手段。但一味地降價、一味地逼迫商戶妥協，最後一定會喪失服務質量。你要知道，社會上永遠有一部分人群，他不在乎多花那十塊八塊的，但他在乎體驗能不能得到保障。」
林淵聽到這裡，猛地愣住了。
確實。這段時間市場部的地推人員為了沖業績，不斷地去壓榨商家的利潤，然後平台自己再貼錢。
商家賺不到錢，自然就會在背地裡以次充好、缺斤短兩。最後顧客吃了一頓窩囊飯，不僅對商家產生了厭惡，連帶著也會覺得「聚划算」這個平台是個賣劣質尾貨的垃圾網。
如果一直這麼惡性循環下去，就算規模做得再大，品牌也徹底臭了。
沒等林淵完全消化，周文華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更為重要的建議。
「第二點。小林啊，記住一句老話，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周文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既然你們已經在京南本地徹底站穩了腳跟，一家獨大了，那為什麼還不開始收割？你當初用來打江山、補貼給商家和消費者的那些錢，這會兒就應該連本帶利地收回來了！如果有新的競爭對手入場，你再根據情況動態調整戰略。商業策略是需要不斷變動的，哪有從頭到尾一直倒貼錢去當散財童子的？這樣你永遠賺不了錢！」
轟！
林淵的腦子裡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瞬間豁然開朗。
是啊！前世的美團不就是這麼幹的嗎？在沒有占領外賣市場之前，平台恨不得倒貼錢求著外賣小哥跑單，求著商家入駐，隨便一個月補貼幾萬塊。
等到後來把餓了麼和百度外賣打殘了、徹底形成壟斷之後呢？平台抽成直接漲到百分之二十多，商家苦不堪言也得受著，消費者的配送費也水漲船高。
自己他媽的還是太善良了！
真以為你對商戶好、你給用戶發補貼，人家就會念你的好、對你有忠誠度了？
扯淡！
在商業社會裡，有一條鐵律：補貼一停，情感歸零！
那些來薅羊毛的用戶根本沒有所謂的忠誠度，他們只認誰的優惠力度大、誰能讓他們占到便宜。自己心裡殘存的那點底層道德觀念和思想，根本沒有完全適應資本市場吃人的運作模式。
更讓林淵感到一陣心寒的是，這個極其簡單的「停止京南本地補貼、開始收割利潤」的道理，公司里那麼多拿著高薪的精英高管，居然沒有一個人在會議上主動提出來！
為什麼？
因為虧的錢不是他們的！
這幫高管和職業經理人，他們只管公司的流水能不能衝上去、市場占有率能不能擴大、這輪融資的估值能不能拉高，因為這直接關係到他們的KPI、年終獎以及期權變現。
至於老闆帳上的那兩億現金能燒多久，關他們什麼事？只要能在公司倒閉前把履歷刷漂亮，他們隨時可以拍拍屁股換下一家。
他媽的，這群高管也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想到這裡，林淵的心情瞬間變得非常不美妙，甚至臉色都沉了下來。
他一直以為招了人、花了錢，這些人就會為他辦事，合情合理。可是每個人都有立場，都有自己的想法。沒有人會完全站在自己的角度幫自己去考慮，這純屬是想多了。還是太天真，還是太幼稚。
好在林淵本人自己不蠢，想得明白其中的道理，這也是公司能發展到這一步的原因。
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調整了一下情緒，站起身，鄭重地給周文華鞠了一躬。
從創業到現在，他來找周文華上了三次課，每一次都讓整個人有了新的方向，大受震撼，非常的有啟發。
「周院長，我是真的太謝謝您了，您這番話直接點醒了我。」林淵真誠地說道，「不管怎麼樣，您這邊需要的學生就業名額，我肯定幫您兜底解決。我現在必須馬上趕回公司，重新調整所有的戰略方向。等事情落地了，我再來跟您詳細交流。」
周文華看著林淵離去的背影，笑著點了點頭，心裡升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老一輩人，特別是身居高位的人，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有悟性、一點就透，而且還虛心聽勸的年輕後輩。
能用自己的經驗指點一個能力不俗的青年才俊，這種精神上的虛榮心和成就感，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這也是為什麼好多人喜歡指點江山，但是有些人是純吹牛逼，有些人是真的牛逼，這是完全不一樣的。
半小時後。
林淵的車一個急剎停在公司樓下。他面沉如水地走進大門，直接讓前台通知所有高管，立刻到一號會議室開會。
幾分鐘內，包括H R D嚴克明、COO庾明軒以及他剛招來的幾個新主管，全都落座了。
一進門，大家明顯感覺到平時好說話，一直面帶笑意的林總，今天面色明顯不太好，顯然不太高興。
【今天是元宵節，我都忘記了。以後節日我都加更給大家，就當過節了。大家元宵節快樂呀！一會還有一章，這是免費加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