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上的事，林淵其實並不怎麼擔心。
蓋廠房大樓這種土建活兒，不管包給誰，真正出力流汗、拿泥刀綁鋼筋的，還是最底層的那幫農民工兄弟，只要錢給到位，進度自然飛快。
這整個數據中心真正核心且需要頂尖專業團隊進場的，只有強弱電工程這一塊。
所謂強電，就是涉及到110千伏高壓變電站接入、龐大的UPS不間斷電池陣列、以及柴油發電機組的動力用電；而弱電，則是海量的光纖布線、伺服器機櫃的網絡架構、溫濕度傳感和安防監控。
這兩套系統是數據中心的命脈，差一根線接錯，幾千萬的設備可能就得燒報廢。
所以林淵直接把這個工程交給了官方最專業的省級安裝隊來做。同時，必須在三個月之內，強行交付第一批能通電使用的機房場地。
因為他手裡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等。
之所以這麼急著要建自己的數據中心，除了團購業務的並發壓力，還有一個更宏大的戰略原因——林淵已經安排人，開始正式向本地的傳統院線系統開刀了。
……
托宋明的福，棲霞區大大小小十幾家電影院的老闆，今天被悉數「請」到了區委附近的一家會議室里。
當然這也要虧的林淵把工程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所以背後到底是誰默認的？他也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他想叫誰，讓哪家關門，都可以做到，就夠了。
說是請，其實過程並不怎麼光彩。
一開始，林淵派了底下的市場員工上門去跟這些影院經理談合作，結果全吃了閉門羹，沒幾個人給好臉色。
在2010年這個時候，國內的影院售票系統是一個極其封閉且割裂的原始生態。市面上主要被「滿天星」、「鼎新」、「火烈鳥」等幾家傳統的票務軟體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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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軟體全都是基於影院本地的區域網運行的，根本不對外開放API（應用程式接口）。
原因很簡單：一方面是怕票房數據外泄，另一方面，各家院線都想把會員卡資金池和客戶數據死死捂在自己手裡，根本不願意和網際網路公司互通。
這裡面就是一個黑暗森林，所有人都不能相信別人，只相信自己。所以經過一系列的嘗試之後，軟的不行，林淵直接來了硬的。
他通過宋明和區裡的關係，直接把當地的消防大隊請了過去，順便「以德服人」地請這幫老闆過來開個會。
目標非常明確：你今天要是藉口太忙不來，那你家影院的消防通道和阻燃材料，明天指定是過不了關的。該停業整頓就停業，該罰款就罰款。
所以，饒是這幫老闆心裡再怎麼憋屈不愉快，今天也必須捏著鼻子坐在這裡。
哪怕有幾個老闆背後是認識點社會關係或者體制內頭臉人物的，在聽到是 LY 科技公司之後，靠著自己的人脈打聽了一下是哪路神仙。紛紛吩咐這些老闆趕緊去開會。
畢竟，林淵現在在京南市這塊地界上，雖然說不上橫行霸道，但也絕對算得上一方人物了。
短短不到一年，從一個大一新生成長到手握巨額美元風投、市領導座上賓的地步，不可謂不是一個奇蹟。
會議室里，林淵走到台前，開門見山：「各位老闆大家好，我是LY科技的林淵。今天有幸請大家來到這裡，是有一門生意想和大家商量商量。」
底下的人心照不宣，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這時候，坐在前排的一個中年胖子按捺不住了，把手裡的打火機往桌上一扔，不耐煩地說：「林總，大家時間都挺緊的，兜圈子的話就免了，你興師動眾地把我們弄過來，到底想幹什麼，直接明說吧。」
開口的這人脾氣明顯不太好，當然，他也有他自己狂妄的資本。這人叫劉建國，是棲霞區「仙林世紀大影城」的老闆。
這家影城是區里目前規模最大、設備最新的院線，他背後的靠山是本地一家頗有實力的商業地產開發商。
林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是這樣的，我想跟大家合作，開發並推行一套『影院線上選座系統』。但我現在需要各位影院的底層座位數據和出票接口。」
「我知道，各位現在用的售票軟體數據是不互通的，很多影院的伺服器和前台電腦配置也早就老化跟不上了。我今天在這裡承諾，只要接入我的系統，各位影院升級電腦硬體和替換網絡的費用，全部由我LY科技承擔，免費幫你們升級！」
「但是作為交換要求，你們必須開放接口，配合我跑通這套線上選座系統。」
劉建國聽完，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林總，天下還有這種掉餡餅的好事呢？你花錢幫我們免費升級設備？那我是不是還得給你送個錦旗說聲謝謝啊？」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幾聲附和的低笑。
林淵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目光冰冷地盯著劉建國。
「這位老闆。」林淵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現在是我在上面講話。我講話的時候，你最好閉上你的嘴。不然你今天真把我搞不高興了，我保證，你馬上也高興不了。」
空氣瞬間安靜。
劉建國臉色漲得鐵青，張了張嘴想罵回去，但是看到林淵的臉色，又想起背後的人跟他說，該開會開會，該給面子給面子，他只能隱忍下來。
他是個生意人，不傻。眼前的年輕人說讓他不高興，那就真的能讓他不高興。逞一時口舌之爭。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於是劉建國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強行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靠在椅子上不再說話。
眼看這個胖子不再說話，林淵立刻換了一副笑臉。
「我知道各位心裡有顧慮。」林淵拿起手裡的雷射筆，打開了身後的PPT，「但無論如何，我希望大家能耐心聽完。我敢保證，只要這套系統能跑通，諸位影院的上座率和利潤，絕對能翻倍！」
林淵按了下翻頁筆，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傳統影院買票的擁擠排隊照片。
「大家看看，這是我們現在的售票模式。非常落後，非常原始。顧客跑到櫃檯排半天隊，看著售票員用滑鼠在一個粗糙的區域網座位圖上點來點去。周末遇到大片上映，大廳里擠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買錯票、選錯座的糾紛天天發生。」
「但我這套『在線選座系統』不一樣。」林淵切到下一張幻燈片，展示了一個手機和電腦網頁的UI界面，「接入系統後，顧客不需要再來排隊。他們可以直接在電腦或者手機上，實時查看你們影院每一場電影的剩餘空座，自己在線付款選座。到了影院，直接在終端機上輸入密碼打票進場。整個過程，全部通過我們的雲端算法實時同步數據。」
到底都是做生意的，底下幾個老闆聽完這個構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一個戴眼鏡的影院經理想了想，舉手問道：「林總，真有這麼好的東西，你自己去做不就行了，為什麼非要大費周章地找到我們？」
林淵坦誠地回答：「因為這套系統的核心是『數據並發調度』。我需要大量的影院真實排片接口和內部交易數據來訓練我的系統。你們之前把門關得死死的，大家都不配合，我沒有數據就寫不出底層代碼，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請大家過來了。」
另一個女老闆緊接著發問：「那這個系統你做好之後，需要收費嗎？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林總，我希望你可以如實回答？」
「前期絕對不收費，我不但不收一分錢的通道費，每賣出一張票，我甚至還會給你們影院額外的現金補貼。至於後期，我承諾抽成不會超過百分之十。」
看著眾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林淵解釋道：「因為新系統剛上線，不可避免會出現各種BUG和卡頓，這會影響你們的正常營業。所以我是在花錢買你們的試錯成本。大家原有的那套滿天星或者鼎新系統，依然留著並行使用。到時候新系統出了問題，你們前台馬上切回老系統出票，不耽誤做生意。我只要你們給我提供足夠多的真實測試數據就行。」
聽到這裡，眾人紛紛點頭，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大多數老闆都是明事理的。眼算這筆帳：不用自己掏一分錢硬體費，新老系統還能雙軌運行規避風險，賣了票還能拿雙份補貼。人家背後都找到消防的關係了，也不至於來逗他們玩。
「林總，這事我看行，我們影院願意配合嘗試。」戴眼鏡的經理第一個表了態。
隨後，剩下的老闆也紛紛點頭答應，反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唯獨坐在前排的那個劉建國，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冷淡地說：「林總，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還得回去跟上面的領導考慮考慮再定。」
說完，也不等林淵回話，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林淵站在台上，看著劉建國離開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冥頑不靈，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大度的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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