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 科技總部，總裁辦公室。
林淵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排版格式的匯報稿，整個人處於一種深度懵逼的狀態。
這份稿子是區長許衛國的專職大秘——沈秘書，剛剛親自送過來的。
林淵逐字逐句地往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明明自己當初就是搞了一個優化手機拍照曝光度的底層算法代碼，怎麼到了這份報告裡，項目名稱變成了——「高動態範圍圖像解析交互底層核心技術攻堅項目」？
這拗口的名字，連他這個原作者都沒聽過。甚至他自己都沒聽太懂。
更離譜的還在後面。報告的第二頁詳細描寫了這項技術是如何誕生的：
「在項目研發遭遇底層邏輯鎖死的關鍵瓶頸期，區委區政府高度重視。許衛國區長親自掛帥調度，不僅為企業大開綠燈，還積極統籌協調了市屬高校的頂級軟硬體專家進行專項研討，解決了前期算力不足、研發場地受限等一系列重大困難。最終在政企雙方的通力攻堅下，該項打破國際技術壁壘的核心算法才得以成功面世……」
看到這裡，林淵抬起頭，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沈秘書。
他心想，這他媽的都是啥呀？當時搞出這個 Pro HDR 的時候，哪來的什麼高校專家研討？哪來的什麼區長親自掛帥調度？
他要是沒記錯，當初是自己一個人就弄出了 Pro HDR，然後因為體驗交互。極差，拉著張正優化了一下，把 5 秒的延遲直接通過技術改變成了 1.8 秒。
而現在的故事版本簡直是面目全非。這不禁讓他想起來以前很多的音樂節目，上來先講一段故事，我有一個父親嘎了，然後有一個母親深愛我，巴拉巴拉，一個比一個慘。
仿佛不講故事就不會唱歌，大家就就過來比慘。最後總結統一，我有夢想，這和以前那個姐妹花好像高度類似，這全是劇本呀。
看著林淵那副一臉懵逼的表情，沈秘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非常清楚這位年輕的老闆在想什麼。
沈秘書放下茶杯，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大門。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他微微前傾了身子，壓低了聲音：
「林總，是不是覺得這報告寫得有點誇張？」
林淵訕訕地笑了一下，指著文件說：「沈秘書，這何止是誇張啊，這簡直是無中生有。我怕到時候市里領導一問細節，我反應不過來。」
沈秘書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說：「林總，你要明白，體制內的匯報，和你們做企業的年底查帳完全是兩碼事。領導去市委要的是什麼？是成績。但成績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
沈秘書敲了敲那份報告，繼續點撥道：「你但凡到了市委，直接跟領導說：『我一個人搞出一個軟體，然後直接賣了1500萬美金，匯報完畢。』你痛快是痛快了，但這讓上面的領導怎麼開展工作？合著這事從頭到尾全是你一個人的功勞，那區政府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體現了什麼前瞻性的政策引導？沒有區政府的保駕護航，你能安心開展工作嗎？」
這段話其實已經非常明示了。如果你開展的工作，最後的結果跟領導無關，領導在裡面完全幫不上任何忙，沒有任何體現，那麼你這個成果有什麼意義？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技術人才覺得非常心累的原因，因為他們沉迷於技術研發，從來沒有思考過人情社會的具體關係。
甚至有一些人特別厭惡這種情況的發生，自命不凡，非常清高，但是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你不可能改變一個既定事實。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科技很難發展進步的關鍵原因。甚至後面出台了相關的規定，不允許科研人才參加無意義的飯局。不過，這是要到 18 年之後了。
「所以啊，」沈秘書靠回沙發上，「有些詞語必須得包裝，有些故事必須得講好。事實是骨架，但過程和領導的關懷才是血肉。這份材料我已經找區委辦的筆桿子幫你仔細推敲過了，邏輯上絕對嚴絲合縫。下周一去市里，你不用管別的，就按照這上面的詞兒，一字不落地去講就行。」
林淵聽完他也算是長見識了，知道做匯報、做報告是有說法的。就是沒想到這個故事能講得這麼曲折離奇。以前寫論文的時候，頂多就把一作二作讓一讓，就算了。
不過，這些對他來說也無所謂。這一路走來，棲霞區對他的幫助其實還是挺大的，人嘛，總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林淵連連點頭：「理解，完全理解！沈秘書費心了，領導的良苦用心我都懂。下周一的匯報，我保證完成任務。」
「嗯，你心裡有數就行。」沈秘書滿意地站起身，拿起了公文包，「時間差不多了，我還得趕回區里準備別的材料。」
「沈秘書慢走，我送你。」
林淵起身相送。兩人走到辦公室門外，一直守在外面的秘書楊光明立刻很有眼力見地跟了上來。
隨著企業規模越做越大，林淵早就讓楊光明在辦公室的儲物櫃裡常備著各種高檔的伴手禮。
畢竟現在三天兩頭就有上面的人來視察或者對接工作，不管誰來，走的時候絕對不能讓人空著手，以免出現那種毫無潤滑的尷尬場面。
走到電梯口，楊光明極為自然地從身後遞過一個包裝普通的手提袋，笑著說道：「沈秘書，您這跑上跑下的太辛苦了。這是林總老家那邊的一點土特產茶葉，不值什麼錢，您拿回去嘗個鮮，潤潤嗓子。」
沈秘書看了一眼那個手提袋，象徵性地往外推了兩下：「哎呀，林總，你們這是幹什麼？咱們都是為了工作，這不合適。」
「沈秘書，真就是點土特產，不成敬意。」林淵適時地接了一句。
推拉了兩個回合，沈秘書也就順勢接了過來，臉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幾分：「行，那我就收下了。林總留步吧。」
電梯門關上，林淵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心情有些微妙。
做企業就是這樣，很多時候你覺得荒誕，但你必須得照做。在這個大環境下，你想幹活、想做事，就得守這套規矩。
說句難聽的，一個手握實權、管著消防或者衛生的底層科長，找個名目卡你個十天半個月，就能把你一個估值上億的公司搞得停工停產、焦頭爛額。
所以，方方面面的關係必須得維護好，花點錢、送點禮根本不算什麼。做生意的最怕的不是花錢，而是人家板著臉，連你送上去的東西都不肯收。那才是真的要命了。
【是不是還欠三章？說好的今天七章還是八章來著？對吧？反正我等會會看一下，欠的章數絕對不會賴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