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小時後。
王慶之臉色鐵青地推開了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走到了馬傑克面前。
就在剛剛，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張凱，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當初就是王慶之的秘書私下聯繫了他，不僅暗中許諾了阿里 P6 級別的技術崗，還自掏腰包給了 50 萬的現金作為買斷底層代碼的封口費。
偌大的辦公室里，氣氛陷入了沉默。
馬傑克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王慶之。對於這個人，他太熟悉了。
王慶之雖然沒趕上十八羅漢的頭班車，但也是阿里最早期跟著他一起打江山的元老之一。
這人很有手腕，業務能力極強，這些年阿里在外頭開疆拓土，很多見不得光的髒活累活，確實都是他在底下處理的。
但在偷聚划算代碼這件事情上，馬傑克沒法容忍。他容忍不了的不是髒手段，而是這事從頭到尾瞞著他。
「王總。」馬傑克終於還是開口了：「你至少有三句話要說。」
王慶之面色陰沉，他深吸了一口氣：「馬總，這事確實是我做的。但是我的出發點是為了公司考慮，那小子當初不識抬舉。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裡。還有這部分的支出是我個人承擔的，和公司無關，我是真的希望公司好的。」
馬傑克聽完，直接笑了。
「按你這麼說的話，我是不是還得代表公司，給你發個獎狀好好謝謝你？」馬傑克反問道。
王慶之心裡猛地一突，他太了解老闆的脾氣了。此時他也意識到，在這件事情上自己確實逾矩了，至少在動手之前，必須得跟馬傑克通個氣。
他立刻把姿態放得很低：「馬總，我也是急於求成，一心為了公司的利益考慮。您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請您原諒我這一次。」
馬傑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目光如炬地盯著他：「我沒有想把你怎麼樣。但是慶之啊，這件事情，你不能這麼去做。如果換做你今天坐在我這個位置上，手底下的人這麼幹，你會怎麼辦？」
馬傑克敲了敲桌子：「這樣吧，你自己說，這件事情你要怎麼解決？」
王慶之沉默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艱難地開口說道：「馬總，我不想離開公司。您再給我一個機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給您一個妥善的交代。」
馬傑克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先回去休息一段時間吧。」
隨後，馬傑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聽到「休息」這兩個字，王慶之的臉色變了又變。
在職場裡，這就等於被剝奪了實權，直接打入冷宮。但他根本不敢再出言為自己辯駁半句，只能低著頭推門而出。
他心裡很清楚，這已經是馬傑克格外開恩、給他留足面子了。
不然就憑他這一頓涉嫌商業機密盜竊的操作，馬傑克如果真要大義滅親，直接把內部審計的材料往公安局一交，他王慶之明天就得進去吃牢飯。
馬傑克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你的人身安全沒事，但阿里這個核心圈子，以後不會再用你了。
走出大樓的瞬間，王慶之回頭看了一眼玻璃幕牆，腦子裡猛地浮現出林淵的名字，心裡百感交集。
他萬萬沒想到，當初那個小公司的創始人，在短短不到一年之內，能夠成為這樣的人物。
他也是在網際網路公司的高管，對於網際網路的所有新聞，他也一清二楚。
前段時間，林淵登上了蘋果的發布會，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當時他整個人都被震撼到了。
太離譜了，不到 20 歲，不到一年，從一個皮包公司的小老闆搖身一變，身價幾十億。太誇張了。
而今天發生的這一切，他其實心裡是有預感的。
一直以來，他就是個小心眼的人。從他的視角里看別人和經歷的事情，從來不會認為別人會對他大度。
當初王慶之鐵了心，哪怕自掏腰包，也要把林淵廢掉。一部分是因為自己的利益，一部分就是因為這個年輕人沒有給他面子。
此刻林淵爬得越高，他越忐忑。這一切在今天塵埃落定，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其實當初代碼剛被偷的時候，林淵直接跑來杭州找馬傑克攤牌，他王慶之絕對屁事沒有。
因為那時候的林淵在阿里眼裡就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一個寄生在淘寶生態上的小蟲子。老闆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外人去處理自己的高管？
但現在不一樣了。聚划算手握幾十億估值，海外遊戲大殺四方，林淵已經真正坐上了牌桌。
站在平等的商業地位上，馬傑克必須本能地把林淵當成一個潛在的對手來對待。
隨之而來的，對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又變得不一樣。如果林淵還是當初那個林淵，那麼今天王慶之可能只會是警告。
至於張凱肯定是要去吃牢飯的。
也或許林淵現在的體量跟深圳那位小馬哥一樣的話。他馬傑克今天處理這件事情的做法可能又變得不一樣。
所以一個人的江湖地位會影響很多人，影響很多事。
……
此時，阿里園區外。
面如死灰的張凱，在幾名阿里法務部人員的「陪同」下，直接走進了杭州當地的公安局，主動投案自首。
做筆錄的帽子叔叔在內網系統里一查，發現這起案件早在去年就在京南市公安局立過案了。
杭州這邊立刻按流程溝通了京南市的對口分局。
接到協查通報的時候，京南這邊的經偵民警明顯錯愕了一下。
常年跑衙門的人心裡都有一本帳。在 2010 年這個階段，基層的警力考核機制遠沒有後世那麼嚴密。
像這種跨省的商業代碼盜竊案，取證極其困難，一般只要立了案就等於封存了，基本沒人會有那個閒工夫去跨省抓人。
除非報案人是本地那種手眼通天的「婆羅門」，能動用巨大的行政資源去施壓，那另當別論。
而現在，嫌疑人居然在杭州主動投案自首了？而且涉案的核心商業價值還這麼巨大。
這對於京南這邊的經偵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一個白撿的天大業績。
深夜。
京南市，剛剛洗完澡準備躺下休息的林淵，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林淵接起電話：「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男聲：「是林淵同志嗎？我是京南市XX分局經偵大隊的民警。」
林淵神色一動：「是我，警官您說。」
「是這樣的，你去年在我們局裡報的那起商業代碼盜竊案，現在有了突破性進展。」民警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利落，「嫌疑人張凱已經在杭州主動歸案了。後續涉及到案件的定損和流程補充，我們會隨時通知你過來配合調查。」
林淵聽完，先是有些錯愕。
他沒想到馬傑克的動作居然這麼快、這麼狠！
短暫的錯愕後，林淵反應過來，對著電話笑了笑。
「好的，辛苦你們了警官。後續有需要，我隨時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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