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浦東國際機場。
行政助理錢海酩將后座的行李箱拿下來，穩穩地遞到林淵手裡，輕聲說了一句：「林總，一路順風。」
林淵點了點頭，接過行李箱，轉身踏上了這次飛往美國的航班。
飛機衝上雲霄，看著窗外的雲層，林淵的思緒有些恍惚。他回想起了自己這幾次來美國的經歷，簡直就像是一部個人實力的進化史。
第一次來，他是個無名小卒，為了給手裡的項目申請專利，第二次來，是被蒂姆·庫克「邀請」到蘋果總部，那一次對方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第三次，他作為特邀開發者，站上了賈伯斯主持的蘋果發布會現場，並且和紅杉資本、IDG 簽下了風投協議。
而這一次，是第四次。
他不僅是來談生意的，更是受邀來參加蘋果內部最高級別的決策會議。每一次跨越太平洋，都代表著他手中籌碼的增加和實力的蛻變。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航班在舊金山國際機場落地。
林淵開機後，很快聯繫到了蘋果那邊專門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對方態度非常客氣，派專車將他一路接到了庫比蒂諾市，安排入住了蘋果通常用來接待高級別貴賓的 Cypress Hotel（加州柏樹酒店）。
因為時差和心裡裝著事，這一夜林淵並沒有怎麼睡好。
第二天一早，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準時停在了酒店門口。林淵去餐廳喝了一大杯黑咖啡，強行把自己的精神狀態調整到最佳，隨後跟著工作人員，再次來到了那個著名的環形建築——蘋果公司總部，Infinite Loop 1 號樓。
再次踏入這裡，林淵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一次，他不求投資，不求合作，他要的是尊嚴。而且不光是他個人的尊嚴。
正所謂「無欲則剛」。當一個人坐上談判桌，心裡完全不圖對方的錢，也不想從對方身上索取任何利益時，那種因為資本差距帶來的自卑感就會蕩然無存。
這也正是他能贏得蒂姆·庫克尊重的原因。
第一次見面時，庫克只把他當成一個有點聰明但可以隨時碾壓的年輕開發者，不同意就大棒伺候，大不了打官司；而現在，庫克是真心實意地發函，邀請他來參加這個決定公司戰略走向的高管會議。
在上樓前，之前接待過他的那位市場部主管特意湊過來，低聲交代了一下規矩：「林先生，今天的會議級別非常高。等會兒如果沒輪到你發言，或者高管們在內部爭論的時候，作為外部人士，最好不要插話。等蒂姆或者史蒂夫讓你開口時，你再陳述你的觀點。」
林淵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換位思考，如果 LY 科技的核心高管在開會，一個外人跑來指手畫腳，他也會不高興。
不過他根本無所謂這幫人怎麼看他，他只是想儘自己所能。
乘坐電梯來到 1 號樓的 4 層，林淵被帶進了那間著名的 Executive Boardroom（行政董事會議室）。
一張巨大的木製會議桌前，已經坐著幾位平時只在科技新聞里露面的矽谷大佬。
林淵掃了一眼，認出了幾張熟面孔：主管全球產品營銷的高級副總裁菲爾·席勒（Phil Schiller），掌管公司財務的財務長彼得·奧本海默（Peter Oppenheimer），以及高級副總裁斯科特·福斯托爾（Scott Forstall）。
有這幾個人的在場，足以證明這次會議的份量，林淵在會議桌末端的一個客座位置坐下。
過了一會兒，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最後走進來的是蒂姆·庫克，以及穿著標誌性黑色高領毛衣的史蒂夫·賈伯斯。
這種級別的周一高管例會（ET Meeting），在蘋果的歷史上，幾乎是破天荒地第一次邀請公司外部的人員旁聽並參與討論。
賈伯斯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林淵，隨後把視線移向了在座的高管，一言不發。
在蘋果，這種會議從來不是民主表決，高管們負責提供數據、激烈辯論，而賈伯斯負責傾聽，並做出最終的獨裁決定。
蒂姆·庫克站在白板前，直接切入正題，開始了今天的會議。
「各位，今天我們相聚在這裡，是為了討論針對華國市場的售後服務以及銷售策略。」庫克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林淵的方向，「這位是我們的特邀嘉賓，LY 科技的創始人，林淵先生。」
會議室里的一眾高管紛紛轉頭，目光詫異地打量著林淵。
對於讓一個外人參加核心會議，這幫人心裡多少覺得有些荒謬。
雖然有些人因為上次的發布會認識林淵，知道他是個有才華的開發者，但對這些掌握著千億美元帝國的高管來說，林淵頂多算是個靠點小聰明賺了點錢的幸運兒。
這場發布會對他個人或許是人生巔峰，但對在座的人來說，他並沒有足夠的分量。
庫克沒有理會眾人的詫異：「在林先生來之前，他聲稱，如果我們不改變在華國的售後政策，未來幾年內，我們的售後系統將面臨災難性的欺詐，這項提議，能夠為蘋果省下至少 20 億美金的損失。」
「20 億美金？」CFO 彼得·奧本海默立刻皺起了眉頭，看著庫克，「蒂姆，這個數字是怎麼算出來的？這太誇張了。」
眾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林淵身上，帶著審視和懷疑。
庫克看著手裡的資料，解釋道：「目前，我們在全球發售 iPhone，秉持的是統一的『以換代修』服務標準。只要用戶的手機在保修期內出現非人為損壞的硬體問題，我們直接給他們更換一台全新的機器。這是我們一貫的客戶體驗標準。」
庫克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是，林先生的報告裡指出，如果我們對華國市場也繼續保持這套一模一樣的標準，很快就會被一群有組織的地下不法商人盯上。」
「他們會利用各種違規操作，比如大量收購二手故障機，或者把真機里的原裝主板、屏幕拆下來換上假冒偽劣的零件，然後再拿去售後要求更換新機。他們拿到新機後轉手當全新機器賣掉，賺取高額差價。」
庫克把文件扔在桌子上，直視著眾人：「而這部分被騙走的新機成本，將全部由我們蘋果的利潤來買單。」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緊接著，主管營銷的菲爾·席勒直接開口反駁：「蒂姆，我理解防範風險的必要性。但是，蘋果的品牌核心就是全球一致的極致用戶體驗。如果我們單獨針對華國市場修改售後規則，比如取消『以換代修』改成『返廠維修』，這會對我們的品牌聲譽造成巨大的打擊。消費者會認為我們在搞雙重標準，歧視那個市場。」
「但這不僅僅是品牌的問題，菲爾。」庫克冷靜地回應，「如果報告裡的這種灰產產業鏈真的形成規模，我們的供應鏈和售後庫存會被徹底擊穿。我們每天生產的新機器，將有一大半被迫填補進售後的無底洞裡。」
高管們開始就「品牌一致性」和「潛在財務風險」展開了直接的交鋒。有人認為防範措施可以通過升級檢測手段來解決，沒必要推翻現有的售後政策；有人則認為如果真像庫克說的那麼嚴重，必須立刻踩剎車。
會議室里的氣氛開始變得焦灼，沒有人舉手投票，全都是基於自己負責的業務板塊在進行直接的利益碰撞。
所有人的立場都不相同，就算虧錢，跟他們其實有一部分人是無關的。就拿林淵的企業來說，市場部可不會管你財務部到底有多少錢在帳上，他只要你能夠發下提成。
提成少了，他就不好開展工作。所以一個公司體量一旦大了。那麼所有人都會為自己的部門、為自己的利益去爭奪。
在這個過程中，賈伯斯始終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像一個冷眼的旁觀者。
而林淵也牢記著那個市場主管的提醒，安靜地坐在那裡，喝了一口水，冷靜地等待著那個屬於他的發言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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