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閉門會，畫風逐漸變得詭異起來。
林淵秉持著一個核心原則：能不發言絕對不發言，能裝死就徹底裝死。
圓桌對面的Pony馬，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一直時不時地冷冷掃向老周。
而老周也絲毫不虛，挺著胸膛直接跟小馬哥大眼瞪小眼。兩人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能點燃空氣。
而在旁邊看熱鬧的馬傑克，也沒閒著，時不時地拱兩句火。
其實，馬傑克看這兩個人都不爽。尤其是對老周，那簡直是恨得牙痒痒。
這裡面有一段網際網路早期非常骯髒、且不為人知的江湖秘辛。這也是為什麼後來馬傑克絕對不願意跟老周合作的原因。
老周當年是怎麼起家的？靠的是3721。
3721是個什麼玩意兒？那是華國網際網路歷史上第一代、也是最臭名昭著的流氓軟體！老周憑藉著完全不講武德的代碼強行捆綁，在用戶的電腦上裝載了一系列根本卸載不掉的彈窗GG和插件。
等把裝機量刷到壟斷級別後，老周轉頭就把3721高價賣給了雅虎。
雅虎是誰？後來雅虎華國可是直接併入了阿里，雅虎的楊致遠甚至成了阿里最大的股東之一！
這相當於，老周把這個流氓軟體的爛攤子，連帶著幾千萬美金的套現，全甩給了馬傑克。
馬傑克接手雅虎華國和3721之後，為了穩住流量，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沿用老周當年的流氓打法。
結果呢？拿了錢拍屁股走人的老周，轉頭他媽的搞出了一個「360安全衛士」。而360打響名號的「第一槍」，就是以「殺毒」的名義，雷厲風行地把馬傑克手裡的3721給徹底剿殺了！
這純純就是踩著前東家和自己親手寫的流氓軟體的屍體上位！
當時這事兒把馬傑克氣得半死，他縱橫江湖這麼多年，心想這世上怎麼還能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他本以為最不要臉的已經是南山必勝客了，沒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馬傑克甚至在內部高管會上破口大罵，公開表態：阿里永遠、絕對不會和周鴻禕這個人有任何合作！
所以你看，這幫能在千軍萬馬里殺出來、締造千億帝國的初創大佬，有哪一個是真正的善男信女？
手上絕對都他媽有絕活。他馬傑克也不是什麼好玩意。做過的事情也是一件比一件髒，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而已。
除了這三位的暗中較勁，搜狐的張朝陽則是一直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盯著林淵，把林淵看得後背發毛。
與此同時，坐在林淵旁邊的幾位VC大佬和其他網際網路高管，也開始時不時地湊過來跟他搭話。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行業，其實句句都是試探，八百個心眼子在天上飛，主打一個瘋狂套話。
林淵一開始還禮貌性地敷衍兩句。但後來問得實在太煩了，他索性直接開啟了「神秘微笑」模式。
不管旁邊的人問什麼底層邏輯、問LY科技的下一步融資計劃，林淵就是不接茬，只是看著對方，高深莫測地笑。
把旁邊那幾個身價幾十億的大佬搞得相當無語，甚至在心裡暗罵：這傻逼要不是手裡真捏著牛逼的底層技術，老子絕對認為他他媽的是個呆子！
其實，林淵這招「閉口禪」，是跟前世一位極其出圈的體制內「馬科長」學的。
那位馬科長是何許人也？當年央視記者去某地採訪落後產能淘汰的問題，全國人民在電視機前看直播，都以為這個馬科長是個純純的傻逼。
記者連珠炮似的問他：「請問我們市在產能去化上有什麼具體數據？創新領導了什麼工作？」
結果那位馬科長面對鏡頭，全程低著頭在那機械地念稿子、背報告，答非所問。記者最後被逼急了，直接把話筒懟到他臉上：「你到底能不能正面回答問題？！」
馬科長直接把頭一偏，憋出一句名言：「別問了，別問了。」
當年這期節目播出來，全國網民都在網上瘋狂痛罵：我們的基層幹部怎麼都是這種草包？這就這素質？
直到很多年後，當年那些跟著罵的網民長大了、挨過社會的毒打了，才猛然反應過來——小丑竟是自己！
那位馬科長傻嗎？他太聰明了！就因為他一個人在鏡頭前裝傻充愣、什麼實質性的數據都不說，硬生生保下了當地幾萬鋼鐵工人的飯碗！
誰不知道當時的粗鋼冶煉已經嚴重產能過剩、排放超標了？可是他如果真的對著央視鏡頭說出真實的超標數據，最後的結果是什麼？
上面一紙文件下來全面關停，當地幾萬工人立刻下崗，多少家庭一夜之間無家可歸、連飯都吃不上！
當地的父母官不知道這是落後產能嗎？但在保環保和保吃飯的「Yes or No」之間，他極其聰明地選擇了裝傻的「Or」。
這再次向林淵證明了一個真理：華國最絕頂聰明的人，全都在官場裡。
所以，現在的林淵完美復刻了「馬科長」的精髓。我就在這笑，我一句話不說，底牌到底是什麼，你全憑自己猜。主打一個：你問你的，我笑我的。
終於，這場堪稱魔幻的閉門會，在經過了激烈的資源博弈和暗流涌動後，宣告結束。
林淵跟著人群往外走，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今天這場會，讓他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了：原來特麼的商業和政治還能這麼玩！
而現在的深市呢？剛才在會上，那位王代市長給出的條件簡直優厚到了極點！
深市的邏輯非常簡單粗暴：你企業有什麼困難儘管提，只要市府能解決的，一路綠燈全給你辦妥。但我的核心要求只有一個——你必須把你的核心班底、稅收大頭和最前沿的技術底蘊，全部留在我深市！
所以你就會發現，全國所有叫得上號的網際網路企業，哪怕總部不在深市，也必定在這裡設有一個體量極其龐大的南方運營中心或研發大樓。
強如馬傑克，就算有杭州全力托底，最後還不是要乖乖地在深市後海蓋一棟巨大的阿里中心大廈？
兩世為人，林淵今天終於覺得自己像是一隻剛剛跳出井口的癩蛤蟆。
以前他在京南，天天就是敲代碼、帶地推、搞點商業算計。哪裡接觸過這種幾百億籌碼直接在桌面上推來推去、決定城市命運的戰略部署？真的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但這也讓他大受啟發，甚至驚出了一身冷汗。
在京南，市里給他的那些所謂「扶持政策」，跟今天深市拿出來的特權相比，簡直就是叫花子和龍王爺比寶，完全沒有可比性。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的企業家，面對這種誘惑，誰不過來至少建個分公司？
最關鍵的是，深市的池子足夠大！這裡水深王八多，只要你不到那種撼動國本的級別，一般的小鬼根本不敢隨便對你伸手。
這能極大程度地避免再次發生「陳志明截胡」那種噁心事！
在小地方創業有個致命的詛咒：如果你帳上只趴著幾百萬，大家和氣生財；但如果你帳上突然趴著幾千萬甚至幾個億現金，對不起，這錢很快就會被無數雙眼睛盯上。各種牛鬼蛇神都會冒出來搞你。我讓你投這個基建你敢不投嗎？我讓你把工程款付給指定的人你敢不付嗎？你不付試試看，第二天消防、稅務、安監全上門，直接讓你進去蹲著！
但在深市這種國際資本交匯的龐然大物里，不會發生這種低級搶劫。因為在這裡，帳上趴著幾個億現金的老闆滿大街都是，你林淵算老幾？
「呼——」林淵站在華夏廳門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深市略帶海腥味的晚風。
他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原本他打算開完公開會議就連夜飛回京南，畢竟在別人的地盤上，還剛被李彥宏擺了一道，他心裡非常不踏實。
不過好在，他包里揣著那個能保命的「紅本本」。而且他很清楚，眼下深市漩渦中心的風暴眼並不是他，而是老周和Pony馬。
老周在會上瘋狂攻擊、一而再再而三地冷嘲熱諷，其實是因為老周已經絕望地意識到：不管自己現在怎麼退讓、怎麼認慫，小馬哥都絕對不可能放過360了。既然企鵝要趕盡殺絕，那老周只能選擇像瘋狗一樣死咬到底。
剛走出大門，走廊上，剛才還眾星捧月般圍著BAT三巨頭的那些VC和二線大佬，此刻反而把目標對準了林淵。
眾人紛紛涌過來，極其熱情地交換名片，而且遞過來的清一色全是私人手機號，絕不是留給秘書的工作號。
林淵很清楚，這就是技術的魅力。今天，他算是真正有了在這個頂級牌桌上坐下來夾菜的資格。
你能靠著底層算法把阿里的王堅團隊給逼到追投幾十億，這就代表著你擁有了顛覆底層的硬核技術。在這幫資本家眼裡，技術就等於壟斷，壟斷就等於印鈔機。
說到底，這個圈子只認核心價值。
等一眾套近乎的人散去，搜狐的張朝陽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笑著跟林淵握了握手：「林總，英雄出少年啊，以後有空來京北，咱們多交流。」
「一定一定，張總客氣了。」林淵也滿臉堆笑地回應。
嘴上雖然客氣，但林淵心裡卻已經開始鳥語花香了。他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個名場面——這位張大佬後來似乎在某個場合聲情並茂地唱過一首《親愛的那不是愛情》。
有機會的話，他還真想當面聽聽這位物理系高材生是怎麼唱歌的。想到這裡，林淵沒忍住，嘴角又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就在這時，Pony馬也走了過來。
這是林淵兩世為人，頭一回和這位深市真正的主宰者面對面交流。
Pony馬看著林淵，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溫和笑容：「林總，真是深藏不露啊。我還真不知道你有這麼頂尖的底層技術。其實之前我們的投資部總監跟我匯報過你的事跡，只可惜我最近業務太忙，沒顧得上細看。」
Pony馬頓了頓，語氣極其自然地發出了邀請：「等你明天去完王市長的辦公室，記得來一趟企鵝總部。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對於這個邀請林淵知道躲不過去，笑著點了點頭。
因為從明面上來看， Pony 馬是自己的投資者，說聲是老闆也不為過。
人家親自邀請，你再不去，那就叫不識抬舉了。
Pony馬見狀，不再多說，在一群高管的簇擁下轉身離去。
企鵝的人剛走，李彥宏就端著溫潤如玉的架子過來了。
「林總，今天在會上多有得罪。」李彥宏雖然嘴上說著抱歉，但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歉意，「不過，我之前給你開出那15億依然長期有效。你可以再認真考慮考慮，百度是真的非常有誠意。」
「謝謝李總抬愛，我一定會慎重考慮的。」林淵客客氣氣地回應著。
但其實他在心裡早就把李彥宏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通透：你他媽的這個呆逼，今天在會上一句話就把老子架在火上烤，現在還擱這裝好人！
等所有的巨頭都走得差不多了，走廊里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馬傑克雙手插在兜里，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作為在場唯一一個跟林淵私下見過好幾次面、甚至還「交過手」的千億大佬，兩個人的恩怨，從林淵創業初就開始了。
此時馬傑克盯著林淵看了好一會兒。
「林總。」馬傑克揚了揚下巴，「聊聊？」
林淵想了想，點了點頭正好他也有話想跟馬傑克說：「行啊，那就聊聊。」
馬傑克笑了：「這裡說話不方便。走，上我的車聊。」
林淵點了點頭，跟著這位阿里帝國的掌舵人，一起坐進了一輛停在酒店VIP通道外的黑色防彈商務車裡。
【被舉報了，但是也不太影響劇情。大概意思就是為什麼京南競爭不過深市。】
【感謝偷偷的貪吃嘴大佬的大神認證，感謝喜歡擂琴的老梁大佬的大神認證，這是屬於你們兩個的專屬加更。點名有些晚了。富家子弟刷個一塊八毛啊，攢夠了我會繼續加更的。今天還有，說好加更就加更，說好爆發就爆發。這章將近 5000 字，能不能給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