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魂聖倒下去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像被抽去線頭的木偶,膝蓋先著地,然後上半身。
眉心裂口,正往外滲血,順鼻樑滑進眼窩,在眼角凝固。
篝火跳了跳,火光映出那張,殘留著驕傲和淺笑的臉。
老資歷們的冷哼,還沒完全落下尾音。
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從嘴硬,轉為錯愕!
「大家都看我幹嘛,」小王撓撓頭,從黑暗中走出,「我不——」
「啊!!!」上司從地上彈起!
魂力亂涌,烈焰槍武魂浮現!
噗嗤!
透心涼!
武魂殿人員面面相覷。
「快啊!幫忙啊!」
趙執事嘶吼著,額頭青筋暴突。
「等他動手就晚了!」
「你們想被拖下去換命嗎?」
這句話,像火柴扔進油桶。
火焰,冰棱,風刃,刀鋒。
鋪天蓋地,劈頭蓋臉。
小王腰腹以下,寸寸崩裂,化作焦黑碎屑。
臉上笑意坍塌,露出扭曲哭泣的臉。
「你們......為什麼......」
噗通。
屍體倒下。
上司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死了......死了就好......不會再來了......」
他話音剛落。
黑芒毫無預兆,從右後方射來。
釘入躲過首次襲擊的魂斗羅後腦。
那人還保持半坐的姿勢,朝前軟倒。
一頭栽進篝火邊緣的灰燼里,發出沉悶的「噗」聲。
篝火被砸得火星四濺。
空氣安靜整整三息。
上司的慶幸,僵在臉上。
「哈哈!哈哈哈哈!」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啊啊啊啊啊啊!」
他瘋了般,撲向年輕魂聖屍體。
雙手燃起灼熱火焰,直接按在尚有餘溫的面孔上。
火焰升騰,皮肉在高溫中,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焦臭味瀰漫。
所有人都愣住。
連千仞雪都失驚,沒來得及出聲。
上司又沖向魂斗羅屍身!
「慢!」
有人制止。
沒人聽從。
同樣的手段,
同樣的瘋狂,
火焰舔舐衣料和皮膚,
屍體蜷縮、發黑,最後成認不出的焦炭。
「好了,」他跪在灰燼里,雙手撐地,「沒有屍體,他們沒法復活,不會再殺人。」
「誰都不用死......沒人需要再死.....」
但沒有人接他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焦黑的殘骸上移開,緩緩落在彼此臉上。
遭殃的有兩人。
還有個【活死人】沒抓到!
他殺死魂斗羅,卻沒現身!
還是,他本就藏匿於我們中?
畢竟,死在明面上的,只有小王啊......
人就這麼多,還能是別人?
當你懷疑玻璃堅固,那這塊玻璃,就註定碎掉。
有人攥緊袖口裡的魂導暗器,
有人不自覺地拉開距離,
還有人運轉魂力,魂技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邪月突然痛哼。
他先前重傷,還能勉強撐著坐姿。
此刻卻朝側歪倒,後背擦過樹幹。
胡列娜慌忙去扶,掌心貼上他後背時,臉色驟然慘白。
心臟停跳。
「哥哥?」胡列娜聲音顫得厲害。
試探性拉起他手,卻軟綿綿垂落。
「哥!你別嚇我!哥!」
她瘋狂往邪月體內輸送魂力。
卻像往破口袋裡灌水,無論怎麼灌,都留不住。
淚水順臉頰滑落,砸在邪月灰敗的面孔上。
「嗚嗚嗚!」
「哥哥......」
夜華眉頭緊鎖,按住邪月肩膀。
沒道理,他看過邪月身體。
糟糕是糟糕,但不至於死。
嗯?!
夜華瞳孔收縮。
不動聲色收回手。
棲身【神匠鐵戒】的神火竄出,在夜華指尖轉圈。
「我知道,」夜華用精神力道,「先回去。」
而在他檢查邪月身體時,陰惻惻的聲音,就從背後飄來。
「看來,我們中的死人,就是邪月。」
「你瞎攀扯,」胡列娜咬牙,眼裡全是血絲,「我哥剛斷氣,魂斗羅早出事!」
「是啊,」天夢冰蠶勸說,「小王他上司,你不要被迷昏頭!」
其他人也紛紛勸說。
上司這才稍稍回神。
「人死,就把屍體燒掉,」上司眼神微眯,「誰來?」
「我看誰敢!」胡列娜捏緊拳頭。
上司平靜得可怕,「這是為大家好。」
「萬一他想復活,不得殺人?」
「聖女,你願意他殺你嗎?」
武魂殿的人群,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他們都害怕胡列娜,但也不願面對死亡風險。
「你們敢動他試試,」胡列娜感到他們猶豫,魂力流轉,「誰敢碰我哥哥,我就先讓他變屍體!」
「胡列娜。」千仞雪低喝制止。
但上司依舊冷笑,「聖女殿下,您護著自家哥哥,我理解。」
「可我們這些人呢?我們也有活路要走。」
「您要我們拿命,賭您哥哥不會站起來殺人?」
「憑什麼?他肯定不肯殺妹妹吧?」
胡列娜渾身顫抖,「哥哥不是那種人!」
「你說不是就不是,我今還非燒不可!」
「狂妄!!!」
上司抄起火焰槍,真要動手。
胡列娜也不客氣,狐尾魂骨蓄力。
「還要內訌嗎。」夜華終於起身。
所有爭執,瞬間埋入心裡。
他最後看看邪月,用毛毯包裹屍體,收入青玉手鍊。
「屍體留著,不燒。」
上司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誰有意見?」夜華看向黑暗。
剎那間,磨牙聲消失。
他們可是靠夜華活著。
只要夜華撤掉防護,或把他們丟出去,還有命嗎?
夜華見沒人出聲,安靜清點人數。
二,四,六,八......
我,白沉香,胡列娜,千仞雪,上司,老頭,獨眼,跛腿。
天夢冰蠶和冰帝雪帝不算。
他們是魂靈,嚴格意義上,連人都不算。
但為以防萬一,夜華還是將他們,收回識海。
夜華深吸口氣,將燒焦的年輕魂聖和魂斗羅屍骸,也收起。
上司看到這幕,眼皮狂跳,欲言又止。
夜華投以警告眼神,他才把話咽回去。
「走。」
沒有人問去哪兒。
所有人默默跟上。
唯有夜華感受著方向,
向峽谷最深處探尋,
黑暗中只有靴底踩碎石的聲響,
和胡列娜壓抑的抽泣。
白沉香握住胡列娜右手,發現她手冰冷,感受不到活人溫度。
「節哀。」
千仞雪湊到夜華身邊,「你好像有發現。」
夜華搖搖頭,「不確定,我需要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