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融入黑夜，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疾馳。
遠處是晝夜交界線，車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不是……第二輪遊戲要開始了，咱們還是別硬闖了，謝疏，你要不歇歇，我來開一會兒？」
正開著自動駕駛刷論壇的謝疏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我記得你沒考過駕照吧？」
方辰尷尬地朝他笑了笑。
謝疏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安撫道：「沒事，快到了，我們能趕上。」
身後的心理醫生一行人正著急忙慌地聯繫江循告狀，根本沒時間搭理方辰。
遠處的黑塔已經能看見塔尖，謝疏現場從商城裡買了幾個極速道具，齊刷刷貼在車上。
下一秒，越野車騰空而起！
方辰這輩子終於體驗了一把能飛的感覺，嚇得他死死抓著車頂扶手，臉色發白。
懸浮在空中的詭異注意到這隻飛進來的蟲子，下意識扭頭看過來。
謝疏的側臉從車窗里閃過，這驚鴻一瞥立刻引動了空中的詭異種群。
無數倒掛在空中等待遊戲開始的詭異立刻動了起來，紛紛縱身而下，踩在車頂試圖搞清楚這輛車為什麼能飛。
方辰原本就是養尊處優的少爺，被拉進黑塔後不思進取，沒參加多少副本，頭一次感受到詭異撲面而來的壓力，嚇得大叫了兩聲。
但很快，他的叫聲吵醒了身後的心理醫生。
對方一伸手，拎著懷表在方辰眼前一晃，方辰連一絲抗拒都沒有，立刻被哄睡了。
心理醫生剛想開口譴責謝疏的一意孤行，但還沒等他開口說話，外面的時間立刻被按下暫停鍵。
時令天賦發動，頭頂的詭異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謝疏駕駛著嚴重超載的越野車駛離。
直到越野車變成一個芝麻大小的黑點，消失在視野盡頭，眾詭異才恢復行動。
到嘴的鴨子就這麼拍拍翅膀飛走了，詭異自然不甘心。
它們望向謝疏離開的方向，疑惑地摸了摸腦袋，互相嘰里咕嚕地譴責了幾句，很快扭打到一起。
下一瞬，越野車哐當一聲落地，震得謝疏直皺眉頭。
「你這車從哪買的？質量真不怎麼樣。」
后座的心理醫生還在戳弄面板，聞言額角青筋一凸，沒好道：
「是是是，根本比不上你給你們家首席買的那輛，行了吧？」
謝疏皺了皺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剛剛那句話里有提到自家的越野車嗎？
這人怎麼忽然破防了？
謝疏沒在這個問題上深究，立刻推門下車。
后座的幾個成員咬了咬牙，覺得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是跟著大佬比較好，也跟著推門下車，順便把睡得不省人事的方辰帶上。
謝疏站在越野車前，打量著這座黑塔。
這是他見到的第二座黑塔，與江循鎮守的那座從外形上來看幾乎一模一樣，肉眼看不出差距，仿佛從一個模板里刻出來的。
稜角很鋒利，四四方方，不像武器，倒更像是墓碑。
黑塔真是神奇的造物，錄像里的那些人類，就是靠它抵禦異種的進攻，並保住火種的嗎？
身邊的心理醫生作為隊伍里的第二強者，跟著走到謝疏身邊，卻並未抬頭，而是繼續擺弄著個人終端。
謝疏瞥了一眼，一挑眉，
「你在看什麼？」
心理醫生頭也不抬，幽幽道：「報備啊，出遠門要跟家長報備，你不知道嗎？」
他將心理醫生上下掃視了一眼，終於忍不住好奇道：「你是怎麼認識江循的？」
一說起這個，心理醫生就來氣，「他當初在副本里殺了陸令之後，被陸令的追隨者強行搜索記憶，精神極不穩定，身上多處受傷，求生者等級還下降了一大截，所以主動來找我治療。」
心理醫生翻了個白眼：「江循的天賦效果你應該也聽說過，他有個被動技能，所有天賦效果都無法對他生效，所以治療結果……你應該能猜到。」
「明明是他的問題，偏偏說我醫術不精，突然暴起砸我的店，我能怎麼辦？啊？你說我能怎麼辦？我簡直太無辜了！」
心理醫生整理了一下領口，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治療之前也沒跟我說他的情況啊，自己不說清楚就交了定金，憑什麼要退回去……我當時牌子上都寫了，定金不退……」
謝疏表情微微一動，身上的氣息瞬變。
他盯著眼前的黑塔，表情冷得仿佛要殺人。
能把江循逼到主動求醫問藥，找的還是底下黑診所的醫生，江循當時的狀況肯定差到了極點。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無聲攥緊。
「他的傷最後是怎麼治好的？」
「不知道，興許是自己扛過去的吧，畢竟就他那奇怪的天賦，別人想救也救不了，為了躲避陸令下屬的追殺，以及全黑塔的聲討，他身上應該也沒多少積分買藥劑了。」
心理醫生搖頭「嘖嘖」了兩聲：「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活著，真是命硬。」
他至今都忘不了，當時突然闖進店裡的青年身上那股沖天的血腥味。
但比起味道，江循身上的氣息更恐怖。
那是一種走投無路的亡命徒才有的氣息。
那股瘋勁死死刻在他的記憶里，到現在都揮之不去。
他不了解當時的江循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受到江循身上那股瘋狂的氣息。
那時的江循精神極度不穩定，聲音嘶啞。
按照心理醫生後來了解到的事情經過，當時的江循應該非常絕望才對，畢竟他正在被追殺，正在被全黑塔唾棄。
但事實卻是，當時的江循在他的診所里瘋狂大笑，身上的那股孤注一擲的瘋狂和得意讓他印象深刻。
他不像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更像是……大仇得報、奸計得逞後的欣喜若狂。
心理醫生至今都想不明白，身處如此絕境，江循到底是怎麼還能笑得出來的。
難不成是因為殺了陸令而感到開心嗎？
心理醫生的耳邊又開始迴蕩那股滲人的笑聲，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因為殺了人而瘋狂大笑，甚至忽略了自己的糟糕境地，這人是魔鬼嗎？
謝疏卻忽然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確認了一遍，
「【剎】確定是當年陸令的那些追隨者？」
心理醫生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點點頭，毫無防備地說：
「當然，【剎】早年一直把陸令當成目標，甚至還放話說，他要成為第二個陸令，繼續拯救人類的偉大計劃呢。只不過反響平平，他後面沒再這麼說了。」
謝疏眼神陰冷，點了點頭，抬腳朝黑塔走去，「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