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輕聲安撫。
聽完這番安排,耶律璃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點,但依舊滿心忐忑,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谷底的柳妃。
谷底的耶律泰來回踱步,內心不斷掙扎。
他心裡清楚陳峰的條件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可他放不下到手的籌碼。
僵持半刻鐘,河谷兩側埋伏的火藥引線已經全部點燃大半。
只要陳峰一聲令下,立刻就會炸開。
山坡上的弓箭手蓄勢待發,密密麻麻的箭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身後親兵低聲湊到耶律泰耳邊勸說:
「殿下,咱們認栽吧,留著性命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真把柳妃殺了,咱們今天必死在這裡。」
身邊親兵接連勸說,耶律泰心裡最後一點硬氣徹底垮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前的柳妃。
又抬頭看向山坡上的陳峰,咬牙妥協。
「好,我答應你的條件,但是你必須讓西側山道的士兵全部後撤,不准暗中設伏偷襲我!」
陳峰立刻應聲:
「沒問題,我當場傳令西側埋伏的士兵讓出道路,絕不阻攔你撤離。」
說完。
他抬手示意身邊親衛揮動信號旗。
一道青色旗幟從山坡頂端升起。
河谷西側山道的伏兵紛紛向後退讓,空出一條直通山林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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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泰慢慢把抵在柳妃脖頸上的刀刃挪開,隨手將長刀扔在地上,抬手解開捆住柳妃的麻繩。
束縛鬆開的瞬間。
柳妃渾身脫力,直直往地上癱倒。
耶律淵見狀瘋了一樣衝上前。
一把將母親摟進懷裡,雙手不停撫摸母親布滿勒痕的手腕,聲音泣不成聲。
「母妃,孩兒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柳妃靠在耶律淵懷中。
虛弱地抬手摸著兒子的臉頰,眼淚不停滴落,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耶律泰不敢多做停留。
隨手點了十名貼身親兵,快步往西側山道逃竄。
底下殘留的北安叛軍,本來就沒了主心骨,再聽說主將棄軍逃走,一個個直接沒了抵抗的心思。
陳峰站在山坡上,眼神冷靜,沒有半點多餘情緒,抬手直接下令。
「全軍壓下去,所有殘兵不許殺降,全部繳械捆綁,登記造冊,敢頑抗者,就地斬殺。」
軍令一層層傳下去。
河谷里立馬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歸義軍和北安嫡系兵馬並肩衝下去。
沒一盞茶的功夫,耶律泰剩下的幾千殘兵全部被控制。
兵器扔了一地,密密麻麻的叛軍士兵蹲在地上,垂頭喪氣,連抬頭的膽子都沒有。
軍醫也火速趕到陣前,圍著柳妃忙活起來。
柳妃脖子上被刀刃劃開一道血口子。
手腕被麻繩勒得血肉模糊,剛才又驚又嚇,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穩。
耶律淵一直扶著自己母親,眼神躲閃,心裡亂得要命。
旁人看不出來,但他自己心裡跟明鏡一樣。
剛才如果不是陳峰死死攔住冷靜布局。
他真就腦子一熱,下令全軍投降了。
今天就得全部葬送在這裡。
他越想越後怕,後背一層冷汗,手腳都是涼的。
耶律淵守在一旁,看著母親包紮傷口。
又轉頭看看不遠處正在調度軍隊的陳峰,心裡滿是慶幸。
他這一刻才真正看清差距。
同樣是臨陣遇危,他滿心只有私情,慌亂失智,差點毀了一切。
可陳峰從頭到尾,冷靜得嚇人。
一邊拿捏住耶律泰惜命的弱點談判,穩住局面。
一邊暗中布置神機營後手,留足退路。
一邊還要顧著全軍戰局,半點不亂。
這種心智,這種城府。
這種控場能力,是他這輩子都趕不上的。
而且最讓他心慌的一點是。
現在北安的主力兵馬,精銳戰力,基本都掌控在陳峰手裡了。
耶律泰兵敗逃亡。
北安內亂徹底崩盤,整個北安的生死存亡,全攥在了陳峰一句話里。
別說奪權了,陳峰現在就算直接把北安吞了,把他這個七殿下趕下台,甚至直接殺了,都沒人能攔得住。
他心裡七上八下,越想越慌,臉色一陣白一陣沉。
半個時辰後,戰場徹底清掃完畢。
所有叛軍全部收押,戰場死傷清點完畢,河谷里外全部被歸義軍掌控。
陳峰處理完軍務,緩步走到耶律淵母子面前。
柳妃剛包紮好傷口,強撐著身子想要起身行禮,被陳峰抬手攔住。
「娘娘不必多禮,傷勢要緊,好好坐著休養。」
柳妃眼眶泛紅,語氣滿是感激,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敬畏:
「多謝殿下救命之恩,老身這條命,還有淵兒璃兒的命,都是殿下救回來的,今日若非殿下沉著穩住大局,我們母子三人,還有數萬將士,今日全都要葬身此處了。」
陳峰淡淡開口:
「我和七王子本是同盟,聯手平亂,保你們平安穩住北安局勢,本就是分內之事。」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臉凝重神色不安的耶律淵。
耶律淵被他一看,心裡更慌了,下意識低頭,語氣帶著明顯的忐忑:
「太子殿下,今日是我莽撞糊塗,私心誤事,險些壞了全盤大局,還請殿下降罪。」
陳峰看著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無非就是怕自己藉機掌控北安。
奪了他的位置,斷了他的根基。
陳峰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點破:
「你是不是心裡在怕?怕我借著這次平亂的功勞,直接接手北安大權,把你架空,奪了你的王位?」
這話直白又鋒利。
直接戳中了耶律淵心底最隱秘的心思。
耶律淵渾身一僵,瞬間手足無措,連忙抬頭擺手,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陳峰:
「不敢!我只是自知今日過錯深重,羞愧難當,絕無猜忌太子殿下的意思!」
他嘴上說著不敢。
可慌亂的神態緊繃的身體,早就把心裡的想法暴露得一乾二淨。
陳峰看著他慌亂的模樣,沒有半點嘲諷。
只是平靜開口,聲音清晰篤定,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不用裝,也不用掩飾,換做是我,經歷今天這場事,也會心慌。」
「你親眼看到自己差點毀了所有基業,也親眼看到我的兵馬我的手段,遠超北安所有力量,你心裡沒底,怕我順勢奪權,太正常了。」
耶律淵被說中心事,臉上一陣通紅,羞愧得抬不起頭,心裡的惶恐反而更重了。
他暗忖。
陳峰心思太通透了,自己那點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