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狂烈。
刮在臉上跟刀子一樣生疼。
兩匹千里良駒拼盡全速往前狂奔。
馬蹄踏碎夜間的靜謐,一路塵土飛揚,朝著西疆邊境的方向疾馳。
陳峰策馬在前,脊背挺直。
哪怕手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後背衣料被刀鋒劃破,浸染鮮血,他也半點沒有放緩速度。
他心裡很清楚,現在不是療傷休息的時候。
從京城別院成功突圍。
只是逃過了陳應的死士圍殺,真正的麻煩,根本還沒到來。
衛宓緊緊抱著陳峰的腰,整個人貼在他身後。
一路顛簸狂奔,她卻半點不覺得怕。
剛剛那場九死一生的廝殺。
她親眼看著陳峰為了護她,硬生生扛下無數刀箭,滿身浴血殺出一條生路。
在別人眼裡,陳峰是鎮守西疆。
殺伐果斷的鎮北將軍,是朝堂儲君,威嚴強勢,無所不能。
可只有她知道。
這個人也會受傷,會拼命,會為了她,不顧一切賭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衛宓埋在他後背,心裡又酸又暖,還有濃濃的愧疚。
她暗暗想著。
如果不是自己被陳應挾持軟禁,陳峰根本不用鋌而走險。
不用無詔離疆回京,更不會落下這麼大的把柄在別人手裡。這一次,是她徹底拖累了陳峰。
身後不遠處,朵朵娜,京超,霜兒,蕭紅英帶著一眾精銳暗衛。
分成兩隊策馬緊隨,全程保持最高警戒,不敢有絲毫鬆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們現在是在和時間賽跑,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一路奔逃。
無人言語,只有呼嘯風聲和急促馬蹄聲貫穿黑夜。
眾人一路馬不停蹄,連續疾馳了將近兩個時辰。
早已徹底甩開了京城追來的死士,徹底脫離了京城管轄範圍,距離西疆邊境也越來越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只要再加把勁,趕回西疆大營就能暫時安穩的時候。
一道黑影從側邊山林極速竄出,徑直攔在隊伍前路,單膝跪地,動作急促又恭敬。
是方大酋派來的人。
深夜疾馳而來,衣衫凌亂,滿頭大汗。
連呼吸都喘得厲害,明顯是拼盡馬力趕過來報信,一刻都不敢耽誤。
陳峰瞬間勒緊韁繩,駿馬人立而起,穩穩停住身形。
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湧上心頭,沉聲開口:
「出什麼事了?」
信使抬頭,臉色慘白凝重,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開口報出驚天消息:
「殿下!緊急密報!皇宮今夜深夜傳旨,陛下親自選派朝廷監察重臣,帶領專屬監察親兵,連夜秘密出發,直奔西疆大營!」
「目的只有一個!徹查殿下蹤跡,核驗殿下是否在西疆大營值守!全程清查,不留半點疏漏!」
短短几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方才還勉強平穩的隊伍,瞬間一片死寂。
夜風依舊呼嘯,可所有人的心臟,瞬間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渾身發涼。
衛宓環著陳峰腰身的手臂驟然一緊,心底的安穩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慌亂。
她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早就料到,陳應不會善罷甘休。
一定會拿陳峰無詔離疆,私自回京這件事大做文章。
可她萬萬沒想到,皇帝的動作竟然這麼快,這麼決絕!
身後的朵朵娜瞬間蹙眉。
眼底閃過極致的凝重,心裡快速盤算時間差,臉色越來越沉。
京超雙拳驟然攥緊,臉色鐵青,心頭滿是無力感。
霜兒和蕭紅英對視一眼,全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危機,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陳峰坐在馬上,身形依舊挺拔,可眼底的最後一絲鬆弛徹底消失,渾身氣場瞬間冷到極致。
他沉聲追問:
「監察隊伍何時從京城出發?速度多快?目的地是不是直接奔我鎮北軍主營?」
方大酋重重點頭,語氣急促,字字扎心:
「是!直奔鎮北軍主營,點對點核查殿下值守蹤跡!監察隊伍全員輕裝簡從,換了皇家最快御馬,日夜不歇,中途不停!他們從京城出發的時間,比咱們突圍離京的時間,早了整整兩刻鐘!」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心裡徹底涼透!
早兩刻鐘出發!
而且是皇家御馬,速度遠超普通戰馬!
朵朵娜當即開口,聲音嚴肅無比,直接戳破最致命的死局:
「殿下,這意味著一個必死的局面,我們一路廝殺突圍,半路避讓追兵,還要兼顧太子妃腳力,速度根本拉到最快了,可對方全程趕路,毫無耽擱,馬匹更優,出發更早。」
「他們絕對會比我們先一步抵達西疆大營!」
一句話,敲定死局!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最可怕的結果,終究來了。
皇帝派人親查大營,就是要實打實確認。
陳峰到底有沒有在邊疆履職值守。
只要監察隊伍抵達大營,發現主帥失蹤,主將不在駐地。
那陳峰擅離職守,無詔離疆,私棄邊防的罪名,就徹底釘死,鐵證如山,半點辯解餘地都沒有!
這不是簡單的過錯,是掉腦袋的重罪!
是動搖國本,漠視軍紀,藐視皇權的大罪!
輕則廢黜儲君之位,剝奪所有兵權,重則按律問斬,株連親眷!
衛宓坐在馬後,渾身冰涼,嘴唇微微顫抖,心裡滿是悔恨和自責。
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沙啞:
「是我的錯……全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再謹慎一點,夫君根本不會回京,不會落下這麼大的把柄,不會被逼到這般絕境……」
陳峰聽到身後她自責的聲音,心頭一軟,所有的戾氣和焦慮瞬間壓下大半。
他微微側身,語氣沉穩安定,沒有半點責怪,反而在安撫她:
「跟你沒關係。陳應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來的,你只是他算計我的棋子,就算沒有這次的事,他也會找別的機會構陷我。」
「事已至此,自責沒用,慌亂也沒用,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想辦法破局。」
京超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率先開口獻策,打破死寂:
「殿下,屬下有一策!」
「咱們現在立刻改道,不要回主營!直接繞去西疆邊緣的邊防小堡壘!對外放出消息,說殿下近期巡查邊境防線,駐留邊堡督查防務!」
這是最常規,最直接的洗白辦法,也是眾人第一時間能想到的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