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商量了一陣細節,敲定好互相之間的聯絡暗號。
等到接近四更天,才各自分散離開破舊民居。
大家分開走。
不走同一條路,借著房屋陰影,分頭回到自己偽裝的位置。
有的回降兵營房,有的回到民居假裝普通百姓,還有的混進城內打雜的雜役隊伍。
每一個人的行蹤,都有暗衛遠遠跟著,記下名字和落腳地點。
天慢慢亮起來。
東方露出淡淡的白光。
城內號角按時響起。
按照之前定下的計劃,陳峰大軍準備拔營,向著青陽城進發。
軍營之中熱鬧起來。
士兵收拾行囊,清點兵器,馬車裝上輜重。
看上去,和正常出征沒有兩樣。
潛伏在城裡的暗探,混在人群裡面,不動聲色觀察著大營動向。
看見一隊隊歸義軍和玄甲軍,陸續走出北城大門。
瘦高暗探站在街角,遠遠看著,心裡一陣興奮。
他悄悄對身邊的矮壯暗探低聲說話。
「真的走了,大批軍隊出城,看這個樣子,陳峰是打算一口氣拿下青陽城。」
矮壯暗探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很好,等大軍走遠,就是我們的機會,沉住氣,等到午時,等火光起來。」
兩人裝作尋常百姓,慢慢走回降兵營房附近。
營房裡的降兵,按安排集合,開始進行每日的整編訓練。
方大酋按照陳峰的安排,照常組織降兵篩選。
一部分人登記名冊,分配後勤差事,一部分編入後備隊伍訓練。
混在降兵裡面的叛黨,不動聲色,暗中跟相熟的降兵小聲傳話。
「等下看信號,糧倉起火,我們就動手。」
「陳峰大軍已經出城,城裡守軍薄弱,這是我們翻盤的機會,事成之後,朝廷必然會重賞我們。」
有些降兵本來就搖擺不定,聽見這話,心裡開始動搖。
還有一部分降兵,經歷過上次圍城苦戰。
見識過趙奎軍隊屠掠村鎮,心裡並不想跟著叛亂。
只是不敢當場反駁,只能沉默著不說話。
這些細微的反應,全部被埋伏在隊伍裡面的暗衛看在眼裡,悄悄記錄。
陳峰站在北城城門內側,一身鎧甲。
齊泰和湯貞站在他身側。
湯貞低聲開口。
「殿下,方將軍那邊消息送過來了。叛黨定下午時起事,所有埋伏,已經全部布置妥當。」
陳峰目光望向遠處的道路,一隊隊士兵持續出城。
「大軍繼續按原計劃行軍。」
「走出三十里之後,停止前進,就地隱蔽紮營。」
「一旦城內傳來起火信號,不要急著全軍折返,分出兩千騎兵,快速回援北城,其餘人馬原地待命,防備青陽城敵軍趁機出兵。」
湯貞心裡明白。
殿下這麼安排起來,是防止青陽城的敵軍收到城內叛亂消息,出兵偷襲。
要是大軍一股腦全部折返,青陽城守軍出城,在外圍伏擊,局勢就會變得被動。
齊泰皺起眉頭,小聲說道。
「殿下,我還是擔心糧倉,萬一火勢控制不住,糧草被燒毀,就算平定叛亂,我們接下來攻打青陽城,吃都沒得吃。」
陳峰淡淡開口。
「我已經吩咐糧倉守軍,提前把一部分糧草轉移到地下的地窖,留在地面糧垛的糧草,只是用來做誘餌。」
「就算真燒起來,損失也有限。」
齊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陳峰早就想到這一層,提前做好了後手。
「殿下考慮周全。」
陳峰轉頭看向城門內。
「告訴方大酋,不要著急收網,等他們動手點火,煽動降兵聚集起來,所有混雜的叛黨全都現身之後,再合圍抓捕。」
「但是底線要守住,不能讓大火蔓延到民居,傷到城內老弱百姓。」
「明白。」
傳令兵領命,騎馬趕去方大酋那裡。
城內,時間一點點靠近午時。
潛伏的叛黨紛紛就位。
疤臉壯漢帶著五個人,慢慢朝著糧倉方向靠近。
他們身上沒有顯眼兵器,短刀藏在腰間,火摺子攥在手心。
糧倉門口,幾名值守士兵站在原地,看上去守備鬆散。
疤臉壯漢心裡一喜。
看樣子傳聞沒錯,糧倉守衛薄弱。
他給身邊幾人遞了一個眼色,慢慢往前靠近。
營房這邊,中年暗探站在降兵隊伍邊上,等著糧倉起火的信號,準備當眾喊話煽動所有人造反。
南城小門,幾名叛黨已經悄悄摸到城門附近,等著奪門接應援軍。
瘦高暗探站在一處高屋後面,盯著糧倉方向,等著火光升起。
所有人都以為,勝利就在眼前。
瘦高暗探心裡甚至開始想像。
大火沖天而起,上萬降兵譁變。
城門打開,京都援軍入城。
陳峰在外收到消息,倉促帶兵往回趕,糧草斷絕,軍心潰散。
趙奎的冤屈得以洗刷,他們這些人,都是復國功臣。
他越想越激動,手心微微出汗。
午時一到。
疤臉壯漢抬手拿出火摺子,吹亮火苗,朝著最外側的糧垛衝過去。
就在火苗快要碰到乾草的時候。
四周糧垛後面,突然衝出大批歸義軍士兵。
鋼刀出鞘,瞬間把這幾個人團團圍死。
「不許動,放下手裡的東西。」
疤臉壯漢臉色驟然慘白。
他猛地轉頭,看向四周。
怎麼會有這麼多伏兵。
不可能,陳峰大軍明明已經出城。
「怎麼回事?你們怎麼藏在這裡。」
疤臉壯漢嘶吼一聲,抽出短刀想要反抗。
埋伏的士兵一擁而上,幾下就把他和隨行幾人按倒在地。
火摺子摔落在地,還沒點燃糧垛就被士兵一腳踩滅。
瘦高暗探在遠處屋頂,看見糧倉那邊沒有燃起大火,反而聽見喊殺聲。
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頭澆到腳。
「不好,暴露了。」
他剛想轉身逃跑,街巷兩側,埋伏的士兵紛紛衝出來,封鎖所有路口。
同一時刻,降兵營房那邊。
中年暗探看見糧倉失手,知道計劃敗露,索性拔出短刀大喊。
「所有人動手,陳峰要坑殺我們。」
可他剛喊幾句,營房四周的大門瞬間關閉。
埋伏在四周的士兵舉起兵器,把躁動的人群包圍。
不少降兵本來就不想叛亂,看見伏兵四起。
紛紛放下手裡的木棍,往後退開。
只有少數幾個被煽動起來的叛黨,舉著短刀衝上去,沒幾下就被制服。
中年暗探被士兵一把按在地上。
他掙扎著抬頭,滿眼不敢相信。
「這是圈套……全部都是圈套。」
南城小門那邊的叛黨,聽見城內四處響起的呼喊,知道事情敗露。
想要強行打開城門,守城門的士兵直接關上大門,兩側伏兵殺出。
短短片刻,三十多個藏起來的核心叛黨,全部被抓獲。
一部分跟著起鬨的降兵,也被就地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