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淳伏法的消息,半天時間就傳遍了整座落霞堡。
城內百姓徹底鬆了口氣。
壓在他們頭上十幾年的人,終於伏法認罪,公道大白天下。
家家戶戶的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神色。
街道上不再死氣沉沉,孩童敢肆意奔跑,百姓敢高聲談笑,整個城池徹底換了一番模樣。
歸義軍的軍紀,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入城這麼多天,士兵不擾民也不欺人。
該放糧放糧,該修房修房,該安置百姓安置百姓。
對比以前廖淳手下動輒打罵。
強搶豪奪的兵卒,簡直是天差地別。
越來越多的百姓打心底認可陳峰。
不少青壯年漢子,主動跑到軍營門口報名參軍。
想要加入歸義軍,跟著這樣體恤百姓的主公做事。
城內一切有條不紊。
所有事務穩步推進。
只需安穩休整十日,大軍便可順利北上,直逼京城,一路坦途再無阻礙。
午後時分。
一道黑色快馬,衝破城門關卡,一路疾馳,直奔主營大帳。
馬匹奔至帳外,猛然剎住,馬蹄揚起一地塵土。
蕭紅英一身勁裝,風塵僕僕,翻身下馬。
連日千里奔襲探查。
她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卻難掩神色里的凝重,腳步飛快,徑直闖入大帳。
此刻。
陳峰和湯貞等五人,正在帳中核對北上行軍路線,敲定十日休整後的出征細節。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眾人同時抬頭。
看到蕭紅英凝重的臉色,所有人心裡瞬間一沉。
能讓蕭大小姐統領這般神色慌張趕回來報信的,絕對不是小事。
陳峰放下手中的行軍圖,語氣平穩:
「出什麼事了?南方藩王那邊,出變故了?」
蕭紅英快步走到大帳中央,抬頭沉聲稟報。
「殿下,暗衛潛伏南方多日,探查清楚了陳應,情況有點大事不妙。」
齊泰眉頭瞬間擰緊,往前踏出一步:
「之前不是探查得知,南方藩王收到我們的偽造密信,不敢輕舉妄動嗎?難道消息有變?」
「那肯定是有變了。」
蕭紅英語氣急促,字字沉重。
「我原本探查結果,確實是八大藩王人人猜忌,互不信任,沒人願意率先出兵站隊陳應,所有人都想著坐山觀虎鬥,保存自身實力,等著看我們和京城朝廷兩敗俱傷。」
湯貞臉色一冷:
「難道陳應說服他們了?那群老狐狸個個自私自利,油鹽不進,怎麼會突然鬆口?」
「倒也不是全部。」
蕭紅英深吸一口氣。
「陳應沒能說動其餘藩王,但他硬生生啃下了兩塊硬骨頭,蜀王還有楚王,徹底倒向了陳應,公開和他結盟。」
這話一出,整個大帳瞬間死寂。
帳內幾人神色驟變,臉上的從容盡數褪去。
陸承攥緊了手中的長槍,沉聲開口:
「蜀王和楚王?這兩人手裡有實打實的兵權,不是那些空有爵位的閒散藩王。」
「蜀王坐擁蜀地天險,手握三萬精銳藩兵,糧草充足,易守難攻。」
「楚王盤踞永城多年,掌控沿江水師,戰船數百,兵力兩萬有餘,這兩人聯手,足足五萬大軍,絕對不是小麻煩。」
魏展身在官場軍旅多年,深知藩王實力,此刻臉色徹底發白。
「之前我們都以為,三皇子最多拉攏一些散兵游勇還有地方私兵,成不了氣候,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能說動兩大實權藩王。」
所有人心裡都冒出同一個念頭。
低估陳應了。
陳峰眼底的平靜徹底褪去,多了幾分冷冽。
「仔細說,陳應是怎麼說動他們的?那兩人老奸巨猾,向來只看利益,不會真心依附任何人。」
蕭紅英條理清晰,快速稟報探查所得的全部細節。
「陳應先是摒棄了之前聯合藩王共分天下的說辭,換了一套打法,他沒有再要求所有藩王一同起兵,只單獨登門,密見蜀王和楚王。」
「他給兩人畫了大餅,告訴他們,一旦殿下攻破京城,你手握滅國之功,又有大啟女帝相助,大勢在手,回頭第一件事,就是削藩收權。」
「所有割據一方的藩王,都會被一一清算,剝奪兵權爵位,誰也別想倖免。」
「蜀王和楚王本就常年擔憂朝廷削藩,又擔憂殿下勢大,心裡早已惶恐不安,陳應精準拿捏了他們的心病。」
齊泰瞬間恍然,沉聲開口:
「原來如此,比起站隊陳應,他們更怕我們贏。」
「沒錯。」
蕭紅英點頭,繼續說道。
「還不止這些呢,陳應還許了天大的好處,他許諾,一旦事成,平分南疆蜀地,允許兩王世襲封地,自治軍政,不用聽命京城朝廷。」
「最關鍵的就是,他拿出了一半的私產,重金補貼兩軍糧草軍械,幫他們擴充兵力。」
「蜀王和楚王權衡來權衡去,心動了,兩人已經秘密和陳應締結盟約,暗中整軍備戰,不出十日,五萬人就會北上,大概率會從我們屁股後面打過來。」
大帳內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湯貞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怒火:
「留他一命留出個禍患來,我們這不是腹背受敵了。」
陳應根本沒想過正面阻攔自己攻破京城。
他的目標從來都是想在那坐收漁翁之利。
陳峰沉聲開口:
「我之前還是太小看他了,我以為他只會依附藩王求生,沒想到,他是借著藩王的兵,做自己奪天下的棋。」
齊泰臉色凝重,快速分析局勢:
「殿下,現在情況有變,原本休整十天,全軍北上的計劃,絕對不能執行了。」
「一旦我們主力離開落霞堡,後方無兵鎮守,五萬藩王聯軍長驅直入,截斷我們從黑石關落霞堡輸送的所有糧草補給。」
「我們數萬大軍,在外沒糧草,後面也沒退路,,前有京城禁軍死守,後有藩王聯軍圍剿,必死無疑!」
陸承沉聲附和: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