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宮紫宸殿。
連日來。
京城天氣沉悶,烏雲壓頂,悶得人透不過氣。
就跟如今的朝堂局勢一模一樣。
皇帝陳天瀾端坐在龍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龍椅扶手。
他這幾日,心緒一直不寧。
自打收到陳應還活著,而且還率軍北上。
奔赴黑石嶺的消息後,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心裡又期待,又忐忑。
期待陳應能一舉擊潰陳峰,替他除掉這個最大的心頭大患。
忐忑萬一陳應輸了,他就真的孤立無援。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低眉順眼,沒人敢多說一句話。
整個朝堂,死氣沉沉。
沒人不是心裡明鏡似的,大貞的江山,早就搖搖欲墜。
只是所有人都在硬撐,都在等一個結果。
等黑石嶺之戰的結果。
只要陳應贏,朝廷還有翻盤的機會。
若是陳應輸,大貞江山,大概率就要易主了。
陳天瀾掃了一眼底下沉默的百官,心裡越發煩躁。
他最討厭這群官員的一點,就是順風一窩蜂,逆風全啞巴。
平日裡爭權奪利,黨同伐異個個積極。
真到了王朝生死存亡的關頭,沒一個人敢站出來扛事。
陳天瀾壓著心裡的焦躁,開口發問。
「前線可有最新戰報?三皇子帶的人,有沒有順利抵達黑石嶺?可有與陳峰的歸義軍交手呢?」
殿內一片寂靜。
過了好幾秒,兵部尚書才硬著頭皮出列,躬身回話。
「回陛下,最後一份戰報,仍是三日之前。」
「報三皇子五萬藩王兵,順利進入黑石嶺山道,大軍行進順利,暫無受阻消息。」
「之後斥候未再傳回訊息,想來估計是戰局僵持,暫無變故,沒消息就是最好的。」
這話一出,陳天瀾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他自我寬慰。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黑石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老三手握五萬大軍,兵力也不少。
那大啟的軍隊都有過背叛他的事,還能多給他賣力氣。
有跟沒有沒什麼大區別。
陳峰就算再能打仗,五萬人還拿不下他?
甚至大概率,會被陳應死死拖在黑石嶺,損耗戰力。
只要拖下去,對京都就是天大的好事。
陳天瀾眼神緩和了些許,語氣帶著一絲篤定。
「諸位愛卿放心。」
「三皇子是朕看著長大的,兵法方面倒是有不小造詣,麾下又全是藩王精銳。」
「五萬大軍合圍,陳峰區區數萬兵馬,必敗無疑。」
「等三皇子攻破黑石嶺,擊潰陳峰主力,我朝危困境自然解了,丟了的城池不怕拿不回來。」
他話說得自信。
可心裡深處,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張。
只是他身為帝王,不能露怯。
他一慌,整個朝堂甚至整座京都,就徹底崩了。
底下的官員們,紛紛附和附和。
「陛下聖明,三殿下勝算極大。」
「藩王勢大,陳峰叛軍必不能擋。」
「只需靜待捷報,江山可安。」
一堆空話套話,聽得陳天瀾心裡稍安。
可他不知道。
此刻的黑石嶺,早已血流成河,五萬大軍?
藩王都被人當小雞仔按住了。
他期盼的捷報,永遠不會來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
又過了半個時辰。
就在朝堂眾人準備退朝之時。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傳信兵連滾帶爬衝進大殿。
衣衫破爛滿頭大汗,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恐。
「報——!」
悽厲的報信聲,瞬間劃破大殿內的死寂。
所有官員瞬間抬頭,神色緊繃。
陳天瀾心臟猛地一跳,莫名的不安瞬間湧上心頭。
他沉聲喝問。
「什麼事這麼慌張,這是大殿成何體統。」
傳信兵跪倒在地,渾身發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陛下,大事不好!黑石嶺大敗。」
「三殿下五萬人,陷入陳峰埋伏,全軍覆滅?」
「隨軍南方藩王,盡數被俘戰死,無一倖免。」
「陳應殿下……已於陣前被斬殺。」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整個大殿所有人的心頭。
瞬間,滿殿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文武百官臉上的從容僥倖,一瞬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呆滯且,難以置信,還有深入骨髓的恐慌。
沒人敢相信這個消息。
五萬大軍。
好幾個南方藩王聯手。
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全軍覆沒?
陳天瀾坐在龍椅上,整個人瞬間僵住。
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他瞳孔驟縮,身體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手裡握著的玉質鎮紙,「啪」的一聲,直接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碎玉飛濺,就像他此刻徹底破碎的希望。
他死死盯著那名傳信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緩了足足十幾秒,才用乾澀沙啞的聲音,顫抖著開口。
「你……你說什麼?」
「再說一遍。」
傳信兵趴在地上,哭著重複。
「陛下,是真的,黑石嶺山谷被封!,全都是伏兵。」
「巨石滾木封死退路,大啟的玄甲軍騎兵衝殺,步人甲重甲圍堵。」
「三殿下帶的五萬人困死谷中,死傷無數,大半投降。」
「所有領兵藩王,要麼戰死,要麼被俘。」
這一次。
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鑽進陳天瀾的耳朵里。
再也沒有半點僥倖。
轟隆。
陳天瀾腦子裡最後一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他整個人渾身發冷,手腳冰涼,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凍得他渾身發麻。
之前所有的期盼,還有自我安慰,在這一刻,徹底化為泡影。
他一直靠著陳應撐著。
靠著南方藩王的勢力,撐著大貞最後一口氣呢。
他心裡清楚,僅憑自己手裡這點禁軍,根本擋不住勢如破竹的陳峰。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陳應勝,藩王勝,拖住陳峰,形成南北對峙。
可現在。
陳應輸了。
藩王全沒了。
偌大的大貞江山,現在就剩他這一座孤零零的京城,和一群早已沒了戰意的禁軍。
陳天瀾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一口老血沒上來,差點直接從龍椅上栽下去。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行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失態。
可微微顫抖的肩膀,早已暴露了他內心的極致崩潰。
他做夢都沒想到,陳峰的算計,竟然狠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