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英抬起眼，再次看向他。
眼神坦蕩赤誠，沒有半分諂媚，眼裡只能看見一汪池水。
「屬下知道，陛下無心沉迷情愛，也知道後宮牽絆繁雜，分你精力，所以我從來不敢奢求名分，不敢妄想殊榮。」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是緊張，是忐忑，也是多年隱忍的釋然。
「但屬下心悅陛下已久，不是君臣敬慕，是兒女情長的心悅。」
這句話落下。
屋內瞬間安靜到極致，燭火搖曳，悄無聲息。
陳峰的瞳孔微微一縮。
心底猛地一顫。
他愣在原地，看著眼前滿身傷痕，卻眼神澄澈堅定的女子。
一時間竟沒有開口。
他不是遲鈍。
是太意外了。
這個蕭家大小姐在他眼裡一直都是個漢子啊。
難道不是嗎？
蕭紅英看著他沉默不語。
心頭微微發緊。
以為這是陳峰拒絕了，那確實。
現在他已經是皇帝了，說到底還是自己高攀了。
卻依舊咬牙繼續說下去。
不給自己退縮的餘地。
「我知道君臣有別，尊卑有序，也知道女子主動，不合禮教規矩，我也想過一輩子藏在心底，只做你麾下武將，可今晚在巷子裡，無路可退的時候，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能死，我還要回來，還要繼續幫你，還要守著你的江山，可我也怕。」
她直白坦誠，說出自己所有的私心與恐懼。
「我怕我哪天戰死沙場，突然就這麼死了，這輩子到死，都沒敢把心裡話告訴你，那會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陳峰看著她眼底的微光。
心口莫名被輕輕撞了一下。
柔軟的一塊，悄然鬆動。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幾分。
「你可知，你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蕭紅英點頭。
「我知道，是我逾矩了，沒有分寸痴心妄想了。」
她頓了頓，語氣驟然堅定。
「但我不求任何回報，不求冊封，不求名分，不入後宮，不沾朝堂半分榮辱，我依舊是蕭紅英，是你手下的武將，是替你衝鋒陷陣的屬下，平時怎麼效忠，以後依舊如何效忠。」
這番話，是她深思熟慮後的所有底線。
也是她給彼此最好的退路。
她不要束縛他。
不要讓他因為自己的告白，陷入朝堂非議禮法桎梏。
不要讓他為難。
他沉聲追問。
「你什麼都不要？」
蕭紅英用力點頭。
目光執拗又認真。
「我什麼都不要，不要妃位，不要俸祿，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今夜之後，對外我還是暗衛營的統領，恪守本分，絕不逾矩半分，私下，我只願做陛下的女人，僅此而已。」
陳峰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臉。
看著她肩頭剛剛包紮好，依舊隱隱滲紅的繃帶。
心裡五味雜陳。
他太清楚蕭紅英的性子。
剛烈，傲骨錚錚，從不示弱，更不矯情。
能讓她放下所有驕傲，主動剖白心意。
他緩緩開口。
「你可想過後果？以後要是旁人察覺分毫，你的清譽就全沒了。」
蕭紅英淡淡一笑。
笑意很輕，卻無比坦蕩。
「我這一生，刀口舔血，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我唯一在意的，從來只有陛下，只要能繼續留在你身邊，區區虛名，我從不放在眼裡。」
她往前輕輕挪了半步。
距離他更近了一些。
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
能看清他深邃沉穩的眼眸。
她聲音放輕，帶著一絲卑微，也帶著一絲期盼。
「陛下常年勞累，日夜操勞，後宮無人近身，無人陪伴，你也是人，也會疲憊，也會有心煩乏累的時候，我不求長久相伴，不求日日廝守，我只求今夜，只求我能陪著你，讓你難得放鬆一次，可否？」
最後兩個字落下。
蕭紅英的心跳快到極致。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涌到了心口。
她緊張，卻不後悔。
今夜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坦然接受。
陳峰久久沒有說話。
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男人本能的悸動，夾雜著長久以來的欣賞與動容。
層層交織，湧上心頭。
他不是聖人。
他可是個純爺們。
嘎嘎純的。
面對眼前這樣一個滿心是他，一無所求的女子。
他不可能毫無波瀾。
他輕聲開口，嗓音低沉沙啞。
「紅英。」
這是他第一次，這般溫和地喚她的名字。
蕭紅英身子輕輕一顫。
心底的慌亂與忐忑，盡數化為溫熱。
「我在。」
陳峰定定看著她。
「你想清楚了，絕不後悔就好。」
短短一句話。
像是卸下了所有枷鎖。
也成全了她的執念。
蕭紅英眼眶瞬間微微濕潤。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輕聲道。
「謝陛下。」
語氣恭敬，卻藏著無盡溫柔。
屋內燭火溫柔，夜色深沉靜謐。
陳峰緩緩抬手。
指尖輕輕拂過她微涼的臉頰。
動作很輕，帶著難得的溫柔。
眼裡只剩下似火的情愫。
唇齒慢慢經過她的耳邊。
溫熱的呼吸划過蕭紅英的耳邊。
聲音低沉。
「難得你這般心意純粹。」
蕭紅英抬眸望著他。
眼底滿是溫順與依賴。
她輕聲道。
「屬下只願陛下今夜心安。」
陳峰眸光愈發幽深。
男女之間最本能的情愫，慢慢蔓延開來。
距離極近，呼吸交纏。
溫熱的氣息互相縈繞。
燭火映得兩人身影交疊，溫柔繾綣。
陳峰俯身，慢慢靠近她。
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發。
他微微低頭。
輕輕覆上她的唇。
蕭紅英整個人瞬間僵住。
渾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閉上雙眼，任由自己沉溺在這難得的溫柔里。
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可這點身體的疼痛，早已被心底翻湧的溫熱徹底覆蓋。
陳峰知道她有傷在身。
動作全程溫柔克制，不敢有半分粗魯。
生怕牽動她肩頭的傷口，讓她再受痛楚。
溫熱的觸碰，一點點蔓延開來。
屋內安靜得只剩下兩人淺淺交錯的呼吸聲。
燭火輕輕搖曳，把夜色襯得愈發溫柔。
許久，他才微微退開些許。
額頭輕抵著她的額發。
呼吸徹底紊亂，眼底的清冷徹底褪去。
染上濃濃的情愫。
他低聲道。
「委屈你了。」
蕭紅英輕輕搖頭。
眼底帶著淺淺的水光，聲音輕軟。
「不委屈，能得陛下今夜傾心相待，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我無怨無悔。」
陳峰看著她溫順的模樣。
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身。
力道極輕，刻意避開她受傷的肩側。
將她小心翼翼擁入懷中。
堅實溫暖的懷抱，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
蕭紅英靠在他溫熱的胸膛。
能清晰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輕聲開口，帶著一絲滿足的呢喃。
「陛下常年辛苦，屬下沒什麼能為你分擔的，今夜，我陪著你。」
陳峰低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聲音低沉溫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