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眉頭緊緊皺起來。
他心裡第一反應。
是玄真還留了別的心腹,臨時接管了那些零散教眾。
可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掉。
玄真手下的人,只會跟著玄真造反,不可能主動鎮壓叛亂。
「是白蓮教主白雙雙親自帶人上街了。」
「她帶了不老少的白蓮教的殺手,直接出面宣告玄真是勾結大曲的叛賊,不許教眾起事,方才南街那伙人,就是她親自出面壓下去的。」
周硯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裡的茶杯差點脫手摔在地上。
他原本所有謀劃,全部建立在一個前提上。
玄真被捕之後,白蓮教群龍無首,底下的教眾沒人管束,一聽見號令就會到處作亂。
只要動亂燒起來,菸斗城四處起火,陳峰手裡就幾十個暗衛,顧頭顧不了尾。
到那個時候,周硯藏起來的人手再趁機衝擊糧倉和城門。
等大曲大軍趕到,裡應外合就能把菸斗城拿下。
他反覆推演過很多次,每一步都算好了。
唯獨漏掉了白雙雙會親自趕到菸斗城。
這個女人竟然還自己過來了。
周硯緩緩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指尖用力,捏著杯沿發白。
他低聲自言自語。
「白雙雙……她怎麼會來這裡。」
他心裡亂得厲害。
白雙雙是白蓮教的教主,玄真是二長老。
按道理來說,就算玄真做錯了事,也是白蓮教內部的紛爭。
白雙雙最多就是冷眼旁觀,絕不會幫朝廷對付自己教內的人。
一旁的護衛看著周硯臉色難看,小心開口。
「大人,現在怎麼辦?原本約定四更全城起事,現在白蓮教教主親自出面壓制教眾,咱們挑動教眾造反這條路,怕是走不通了。」
周硯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腦子飛快轉動,快速盤算手裡剩下的籌碼。
「教眾這邊不行,那就不靠他們,我們還有咱們大曲潛伏在城內的死士,也不是吃乾飯的。」
「那就取消聯合白蓮教起事的計劃,改一下計劃,四更時分,直接由我們的人動手,分三路,一路突襲糧倉,一路攻打南門哨卡,最後一路,直奔客棧,嘗試看看能不能劫走玄真。」
護衛一聽,心裡一驚。
「大人,直接強攻客棧?陳峰就在客棧裡面,還有白雙雙那麼多數一數二的殺手守著,咱們人手數量不占優勢,硬闖風險極大。」
周硯抬眼,眼神冷硬。
「我還不知道風險大,但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選擇,現在不把玄真弄出來,菸斗城除了我們自己人,一個也用不上了,而且白雙雙親自出來了,萬一拿捏住玄真,玄真倒戈了呢?」
「玄真不能活,就算救不出來,也要想辦法除掉他,指不上他那就弄死他。」
護衛點頭。
「屬下明白,我馬上分頭通知所有潛伏的死士,更改行動。」
護衛轉身出門,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房間裡只剩下周硯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掀開一點點窗縫,望向城內各處零星的燈火。
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安。
白雙雙突然倒向陳峰,這件事太反常。
絕對不只是清理教內叛徒那麼簡單。
難道白雙雙和陳峰之間,還有別的私下交易?
周硯抿緊嘴唇。
他現在沒時間細細琢磨。
眼下只能賭一把,依靠自己手裡一早就放在菸斗城的死士,拼死一搏。
只要能毀掉糧倉,等大軍來了之後再裡面製造暴亂,趁機大開城門,這次行動就算沒有徹底失敗。
客棧這邊。
陳峰坐在屋內的桌子旁,聽著手下暗衛傳回南街動亂被平定的消息。
林霄站在門邊,聽完匯報,轉頭看向陳峰。
「陛下,白教主出手,效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那些底層白蓮教眾,不認官府的人,但是認教主,她一句話,大半人直接不敢鬧事了。」
陳峰輕輕點頭。
「白雙雙還是很靠譜的,這點毋庸置疑。」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白雙雙推門走進屋裡。
身上還帶著夜裡街巷的冷風。
她剛剛在街上安排完巡邏人手。
一身素白衣裙沾了一點塵土,但是神色依舊沉穩。
白雙雙走到桌前,看著陳峰。
「南街那邊已經穩住了,我安排的巡邏小隊分成四組,輪流在街巷巡查,只要再有想要煽動動亂的人,當場拿下。」
陳峰看向她。
「辛苦你了,周硯那邊肯定已經收到消息,知道咱們破壞了他煽動白蓮教眾叛亂的計劃,按照他的性子,不會就此收手,一定會換別的法子動手。」
白雙雙思索片刻。
「周硯藏在城內的大曲死士,我之前聽玄真提過,大概幾十人,人數不多,但是都是精心挑選的死士,不怕死,擅長突襲。」
「他既然沒辦法借白蓮教的人手,大概率會動用這批死士,集中力量攻打關鍵地方,無非就是糧倉城門,還有關押玄真的客棧地牢,都可能是他的目標。」
陳峰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和我想的一樣,周硯沒準會寄到玄真跟咱們真吐露出點什麼來,所以,客棧地牢,會是他重點進攻的地方,他要麼想把玄真救走,要麼乾脆殺了玄真滅口。」
白雙雙眼神一凝。
「那我們需要加強客棧這邊的防守,我調二十人過來,守客棧四周,屋頂院牆後門全部安排人埋伏,只要他們敢摸過來,直接殺了,一了百了。」
陳峰搖頭。
「不能全部堆在客棧,糧倉同樣不能丟,糧倉裡面存著菸斗城全城口糧,一旦被燒毀,城裡百姓缺糧,咱們也沒吃沒喝,不用周硯動手,城內自己就會大亂。」
「這樣安排,你留下十五個人,配合我的暗衛守客棧,再調二十人駐守糧倉,剩下的人手繼續巡街,留意城內動靜,城門那邊,維持原有人手,嚴防有人從城外接應。」
白雙雙認真記下安排,開口說道。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重新調配人手。」
她頓了頓。
聲音放低了一點,只有兩個人聽見。
「陛下,等熬過這四天,援軍抵達,你答應我的話,還算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