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包紮完畢,收拾好藥箱起身,對著陳峰躬身行禮。
「陛下,藥換好了,屬下留下外敷的藥膏,每日早晚塗抹一次,切記不能用力,不能沾水,若是傷口發熱紅腫,一定要立刻叫我。」
陳峰點頭。
「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客棧內傷員不少,你還有的忙。」
軍醫應下,拎著藥箱輕步走出房間,順手帶上房門。
屋子裡面只剩下陳峰和蕭紅英兩個人。
窗外天色越來越亮。
淡淡的晨光透過木窗縫隙照進來,落在地面。
一整夜的廝殺,兩個人都疲憊不堪。
蕭紅英試著輕輕動了動肩膀,稍微一動,撕裂的傷口就傳來鈍痛。
她皺了下眉,老老實實保持上身不動。
「陛下,玄真和周硯,打算什麼時候審問?」
蕭紅英開口問道。
她心裡一直記掛著這些事。
抓到主犯,拿到密信,但是密信裡面很多內容寫得隱晦。
還有大曲邊境駐軍的調動計劃,玄真和周硯兩個人嘴裡,一定還藏著更多內情。
陳峰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坐下。
「不兩個人連續熬了整夜,體力消耗巨大,現在強行審問,他們一心求死,只會閉口不言,或者隨口編造假話糊弄我們。」
蕭紅英想了想,點頭。
「那倒也是。。」
陳峰嗯了一聲。
「等上午,兩個人精神稍微緩過來,我再單獨提審。」
蕭紅英抬眼看他。
「要不要我跟著一起審問?」
陳峰搖了搖頭。
「你好好養傷,這件事,我帶著林霄就行,你的傷口剛重新包紮,不能再長時間耗在陰冷的地牢裡面,萬一傷口感染,得不償失。」
蕭紅英嘴唇動了動,本來還想說點什麼。
她不想在最關鍵的時候,只能待在房間休養,看著其他人忙碌。
可肩膀那一陣一陣的疼,實實在在提醒她。
她沉默片刻,低聲說道。
「好吧,那我就在房間待命若是審問的時候有需要,派人來叫我就可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是林霄的聲音。
「陛下,屬下有事稟報。」
「進來。」
林霄推開門走進屋內,躬身行禮。
「啟稟陛下,地牢那邊已經安排妥當,另外,方才清點俘虜的時候,從大曲死士身上搜出幾封簡短的傳信紙條,一併送過來了。」
林霄抬手,把一卷摺疊好的紙條遞過去。
陳峰接過紙條,打開,借著晨光仔細閱讀。
蕭紅英坐在一旁,安靜等著。
片刻之後,陳峰看完,眉頭慢慢皺起來。
蕭紅英看見他神色變化,開口詢問。
「紙條上寫了什麼?」
「是大曲駐軍給周硯傳的消息。」
陳峰答道:
「說大曲邊境主將,已經收到周硯起事的消息,只要菸斗城動亂發動,立刻調動離菸斗城最近的三萬邊境兵馬,現在這個時間,想必已經在路上了。」
蕭紅英心裡一沉。
「三萬兵馬。」
三人一陣沉默。
外面街道上,人聲慢慢多起來。
天徹底亮了。
城內百姓。
昨夜被整夜廝殺驚擾。
天亮之後,小心翼翼走出家門,互相打聽昨夜發生了什麼。
白雙雙手下的白蓮教弟子,正在街上巡邏安撫,告訴百姓動亂已經平定,不用害怕。
同時安排人手,收斂街巷屍體,清理血跡。
另一邊的地牢。
在客棧後院地下,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霉味。
火把插在牆壁的凹槽里,火光搖曳,把人影拉得很長。
玄真這會兒垂著腦袋,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手腳套著厚重的鐵鐐,鏈子死死鎖在牆面鐵環上,動一下就嘩嘩作響。
折騰了這麼久,他早就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頭髮亂糟糟貼在額頭,臉上滿是灰塵汗漬。
身上的黑衣破了好幾個口子,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但他沒犯困,也沒頹廢等死。
一雙眼睛半眯著,眼珠子不停轉動,心裡瘋狂盤算著後路。
他這輩子機關算盡,從白蓮教一個普通弟子爬到二長老的位置,靠的可不是運氣。
「周硯肯定跑出去了。」
玄真心裡一遍遍自我寬慰。
「他那麼謹慎的人,提前布了那麼多逃生路子,不可能栽在菸斗城。」
「只要他逃出去,就能給大曲邊境傳信,三萬大軍一到,菸斗城必破,到時候陳峰自顧不暇,肯定不敢殺我,不愁沒有逃出去的機會。」
他越想越覺得靠譜,緊繃了一夜的心,慢慢鬆了大半。
甚至隱隱還有點慶幸。
幸好他沉住氣沒亂說話,只要撐到大曲兵臨城下,一切皆有可能。
相比玄真的暗自僥倖。
另一邊牢房裡的周硯,狀態完全不一樣。
他筆直靠著冰冷的石壁站著,沒有坐地頹廢,也沒有掙扎怒吼。
整個人安安靜靜的,看上去異常平靜。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不是計劃失敗。
是他淪為階下囚之後,徹底成了大曲的棄子。
周硯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是大曲主戰派推出來的利刃,所有勾結叛黨的髒事,都是他一手執行。
這些事件件都是大忌,一旦曝光,就是兩國開戰的鐵證。
現在他被抓證據全部落在陳峰手裡。
大曲為了撇清關係,第一件事就是抹殺他的存在。
招供,是死。
不招供,被陳峰嚴刑逼供折磨致死,也是死。
橫豎都是一死。
但他是大曲培養多年的人,骨子裡刻著效忠的執念。
只要他死了,活著的玄真無足輕重。
他知道那點皮毛,不疼不癢。
陳峰手裡的證據鏈,就缺了最關鍵的活人證詞,殺傷力直接減半。
周硯微微抬眼,望著牢門外昏暗的長廊。
眼底沒有恐懼,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陳峰,你贏了今晚贏了我有什麼用,三萬鐵騎估摸著都快到了,菸斗城依舊守不住,我就算死,你們還想活?」
念頭徹底打定,他深吸了一口地牢里潮濕發臭的空氣。
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不再緊繃。
靜靜等著一個沒人注意的時機。
地牢的守衛是兩名資深暗衛,輪班緊盯,不敢有半點鬆懈。
但兩人守了大半夜,又熬到天亮,身心早已疲憊。
加上周硯被鐵鏈死死鎖住,四肢動彈不得,看上去毫無威脅。
兩人下意識放鬆了一絲警惕,靠在走廊牆邊小聲輪換歇息。
就是這短短片刻的空檔,機會來了。
周硯腦袋微微一偏,下頜悄然用力。
沒有絲毫猶豫,猛地發力。
「咔嚓——」
一聲極輕幾乎聽不見的脆響,在口腔內部響起。
他狠狠咬碎了自己的舌根。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腥甜的熱血瞬間灌滿喉嚨。
鑽心的疼讓他身體劇烈一顫,額頭瞬間爆出一層冷汗。
但他死死繃著身體,一聲不吭。
牙關死死咬緊,徹底撕裂舌根經脈。
鮮血順著喉嚨不斷湧入氣管和肺腑。
窒息感和劇痛雙重碾壓,意識飛速模糊。
他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帶著一絲偏執的冷笑。
任務,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