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安靜了大概三秒。
所長鬆了口氣，轉頭對王隊使了個眼色。
王隊會意，示意輔警把趙明帶回訊問室。
趙明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在椅子上，被輔警拽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在地上。
就在這時，派出所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我兒子呢！我兒子在哪！」
一個女人沖了進來。
五十來歲，身材臃腫，燙著一頭焦黃的小捲髮，臉上的粉底塗得厚薄不均。
她身後跟著一個男人，身材和趙明同樣臃腫，矮、胖，脖子短得幾乎看不見。
趙明聽到聲音，臉上的灰敗瞬間被一種近乎癲狂的希冀取代。
「媽——！媽！我在這兒！」
女人一進門，目光就鎖定了被輔警拽著的趙明。
「我的兒啊——！」她尖叫一聲，邁著兩條短腿沖了過去。
她一把推開輔警，兩隻手捧住趙明的臉，「誰打你了？誰把你打成這樣的？你告訴媽！媽跟他拼了！」
趙明的父親趙大勇站在後面，目光從兒子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慢慢轉過身，掃視著大廳里的每一個人。
「誰打的我兒子？」他開口了，聲音粗魯。
大廳里沒人說話。
趙明忽然抬起手，指向對面的李慶。
那根手指又短又粗，指甲縫裡還帶著污垢。
「他——！是他打的我。他把我鼻樑打斷了。」
趙明他媽猛地轉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李慶身上。她看到李慶頭上纏著的紗布，又看到他旁邊坐著的程夏和李秋，眼睛一眯。
「就是你打的我兒子？」她鬆開趙明，朝李慶走過去。
那雙短腿邁得飛快，幾步就到了李慶面前。
「你他媽敢打我兒子？你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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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夏站起來，擋在李慶前面。
「這位大姐，你說話客氣點。你兒子先拿我兒子的照片去騙錢——」
「騙錢？」趙明他媽的聲音又尖又利，「什麼騙錢？我兒子跟人談朋友，人家自願給的錢，怎麼能叫騙？」
「你兒子打我兒子才是真的！你看看我兒子的鼻子！」她轉身指向趙明，趙明配合地仰起臉。
程夏氣得臉都白了：「你講不講道理？你兒子騙了一百多萬——」
「一百多萬怎麼了？那是他本事！你兒子有本事也去騙啊！」趙明他媽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程夏臉上。
「你兒子不就是長了張小白臉嗎？我兒子用他的照片是看得起他！」
「你——」程夏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趙大勇站在後面，目光從一開始就在程夏身上打轉。
程夏今年四十出頭，但保養得不錯。
皮膚白，腰身細膩，那個也大，站在那兒跟趙明他媽一比，簡直不像同一個年齡段的人。
趙大勇的目光從程夏的臉往下滑，在她腰上停了一下，又在胸口轉了一圈，最後回到她臉上。
「行了行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臉上掛著一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笑，「吵什麼吵，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他這話是對著自己老婆說的，但眼睛一直盯著程夏。
「這位大姐，你看啊，你兒子打了我兒子，這是事實。我兒子的鼻樑斷了，這也是事實。」趙大勇的聲音放得很慢，像是在商量什麼好事，「你要是識相呢，賠個十萬八萬的醫藥費，這事咱們私了。」
「要是不識相——」他又往前邁了一步，離程夏不到兩步遠。
「不識相的話，也有不識相的辦法。」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煙漬斑斑的黃牙，「不過我看你也是個明白人，應該不會選這條路吧？」
程夏下意識退了半步，臉色發白。
趙大勇的目光又往下滑了一截，在她腿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收回來。
那個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標了價的商品，正在心裡盤算著能不能砍價。
「你看什麼？」
一個聲音忽然炸開。
正是李秋。
趙大勇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一直縮在角落裡玩手機的小姑娘會突然發難。
「小丫頭片子，你跟誰說話呢——」
「你眼睛往哪看呢？」李秋往前走了一步，擋在程夏前面。
趙大勇臉色一沉：「你個小丫頭，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關我屁事。」李秋聲音冰冷，「你再敢多看我媽媽一眼，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趙大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他媽——」
他揚起手。
這時，他旁邊忽然有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李慶。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的。
頭上的紗布還纏著，但站在那裡，比趙大勇高了整整一個頭。
「你動一下試試？」
趙大勇的手腕在李慶手裡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骨頭硌得生疼。
他掙了一下，沒掙開。
「放開！」趙大勇吼了一聲。
李慶沒放。
他看著趙大勇，目光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就在這時——
大廳里的幾個警察快步沖了過來。
王隊一馬當先，一把按住趙大勇的肩膀，另一個輔警則從側面插進來，擋在李慶和趙大勇之間。
「鬆手！都鬆手！」王隊沉著臉，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這裡是派出所，不是你們打架的地方！」
李慶看了王隊一眼，手指慢慢鬆開。
趙大勇捂著手腕往後退了一步，疼得齜牙咧嘴。
輔警立刻把他和李慶隔開，另外兩個警察也上前把趙明他媽和程夏、李秋分隔開來。
「警察同志，他打我！」趙大勇舉起手腕，上面五道青紫色的指印清晰可見，「你看他把我的手捏成什麼樣了！我要驗傷！我要告他！」
王隊看了看他的手腕，又看了看李慶，面無表情說：「趙先生，剛才是你先揚的手。大廳里有監控，門口也有監控，全過程都拍下來了。」
趙大勇的嘴張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還有你。」王隊轉向趙明他媽，「你在派出所大廳里大吵大鬧，辱罵他人，動手撕扯。這些監控也都拍下來了。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擾亂機關工作秩序，可以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趙明他媽的臉色變了。
「我們……我們是受害者家屬！我們兒子被人打了，我們來討個公道，怎麼就不行了？」
「討公道可以。罵人不行，打人更不行。」王隊看了她一眼，「這裡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場。」
趙明他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趙大勇拉了一把。
他不是不想鬧，是手腕上的五道指印還在疼，而且旁邊幾個警察都盯著他，再鬧下去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王隊見雙方暫時穩住了，這才往後退了一步，掃了一眼大廳里的眾人，語氣嚴厲：「都冷靜了沒有？冷靜了就各坐各的，等會兒該做筆錄的做筆錄，該辦手續的辦手續。誰再動手，不管是誰先動的手，一律依法處理。」
李慶沒說話，拉著程夏和李秋退回到椅子上坐下。
趙明他媽還想再說什麼，被趙大勇拽著胳膊拉到大廳另一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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