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忌留在原地打坐調整傷勢,等著手下人追捕皇帝趙如構。
約莫兩刻鐘之後,派出去的斥候陸續從四面八方的密林中折返回來,為首的一個千戶單膝跪地,面色帶著幾分歉疚,低聲道:「對不起太師,屬下無能,帶人搜遍了方圓十里,還是沒有找到皇帝的蹤跡。那山路盡頭連著一條溪谷,溪谷里有不少岔道,腳印到那邊就亂了,實在分辨不出他往哪個方向跑了……」
魏無忌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倒也沒有發火,只是搖了搖頭,道:「狗東西還挺能跑。」
「不過無妨,他跑不出這京郊。傳令下去,讓東西二廠在各處關卡秘密設卡,只要發現皇帝的蹤跡,立刻抓捕。這事兒要保密,對外只說是搜查假冒皇帝行騙的狂徒。」
「是!屬下一定竭盡全力,再不讓那假天子逃之夭夭!」
千戶領命而去。
魏無忌站在林間的空地上,望著趙如構消失的那片密林方向又看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著來路走去。
回到皇陵前那片已經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空地時,魏無忌還是迎來了好消息。
三路追蹤,雖然他這一路沒有抓住皇帝趙如構。
但另一路卻成功抓回了秦王趙樉!
只見萬毒老人正帶著一隊番子從西南方向的山道上策馬而來,隊伍中間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身影!
那身影衣袍破爛,滿臉灰土,兩條手臂被鐵索捆在身後,琵琶骨的位置插著兩根特製的鐵鉤,穿過肩胛骨的縫隙,將他的氣海和經脈完全鎖死,即便他有再高的修為也暴起不得。
正是秦王趙樉。
他被幾個番子推著踉蹌走到魏無忌面前,膝蓋一軟便被人按跪在了地上。他低著頭沒有說話,還想裝高冷,可肩膀因為琵琶骨被穿而微微顫抖著。他周身的氣息已經散亂得不成樣子,曾經宗師中期的修為此刻形同虛設,整個人看上去跟一個被抓住的普通逃犯沒有任何區別。
萬毒老人翻身下馬,朝魏無忌拱了拱手:「太師,秦王抓到了。這廝跑得倒是快,躲進了一座山神廟後面的柴堆里,若不是番子們挨個翻了柴堆,差點就被他蒙過去了。」
魏無忌走到秦王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他一眼,便搖了搖頭道:「把他帶回京城。按律凌遲處死。」
「凌遲」兩個字落在秦王耳朵里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底,嚇得他渾身發麻。
原本他還想裝一下,不和魏無忌低頭,保持一下秦王氣度!
但此刻,他再也裝不足了,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瘋狂。他拼了命地掙扎著想往前撲,卻被身後的番子一把按住肩膀按回了地上。
「太師!太師饒命啊!」秦王的聲音尖銳而絕望,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雞在拼命嘶叫:
「求太師饒我一條小命!我都是被那馬王爺蒙蔽的!是他蠱惑我起兵的!是我一時糊塗!只要太師饒我一命,我願意做庶人!願意把所有的家產都獻給太師!」
但任由他喊破喉嚨,魏無忌都沒有理會。
而眼看魏無忌如此無情,秦王只好用出自己的殺手鐧道:「太師!我身上還有至寶!至寶!我願意用這至寶,換我一命,還請太師成全啊!」
他拼命扭動身體,試圖讓自己胸口的某個位置對準魏無忌的視線。魏無忌抬了抬手示意番子松一下他的繩索。
秦王連忙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胸口內側一隻扁平的香囊,聲音帶著急切的乞求:「就在這裡!是我壓箱底的寶貝!太師一看便知!」
魏無忌示意旁邊的番子將那隻香囊取出來。那香囊入手沉甸甸的,解開繫繩之後倒出一塊巴掌大的黃色藥材,形狀不規則,表面有一層又一層細密的紋路,質地溫潤而緊實,散發著一股帶著泥土氣息的藥香。
魏無忌接過來托在掌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雙眼睛裡的光微微亮了一下。他將那塊藥材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手指甲輕輕颳了一下表面,確認了自己的判斷之後點了點頭,將藥材小心地包好,交到旁邊的番子手中妥善收著。
「黃精芝。」魏無忌的聲音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滿意,道:「吃一口有回血補氣的效果,堪稱療傷神藥。看這紋路層層疊疊,密如年輪,少說也有百年的年份,是極品中的極品。就是有錢都買不到。」
「你倒是藏了一件好東西。」
秦王看到他表情鬆動,眼中立刻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光芒,連忙點頭哈腰道:「太師若是喜歡,儘管拿去!就當是我獻給太師的贖罪禮!只求太師開恩饒我一條性命!」
魏無忌將那塊包好的黃精芝收好,低頭看著秦王那張寫滿了乞求和期盼的臉,嘴角微微翹起道:「東西不錯,本太師收下了。看在這黃精芝的份上!本王饒你一次!原本該凌遲三千刀的,就少割一刀吧,兩千九百九十九刀就行。」
「你小子,享福了。」
「???」
秦王聞言臉上的希望和笑容在一瞬間凝固了。他的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震怒,又從震怒變成了一種被徹底戲耍後的暴怒!
他娘的,三千刀和兩千九百九十九刀有什麼區別!
這個王八蛋魏無忌,收東西還不辦事,簡直畜生至極!
他猛地朝著魏無忌的方向撲了一下,嘴裡迸出一連串嘶啞的怒罵:「魏無忌!你不得好死!你言而無信!你簡直是畜……嗚唔唔唔!」
後面的罵聲被番子們用一團布堵了回去。秦王被重新按在地上,肩膀上的鐵鉤因為掙扎而撕裂了傷口,鮮血從衣袍中滲了出來,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痛似的拼命扭動著身體。
魏無忌不再看他,轉身朝著不遠處另一個方向走去,聲音平淡地丟了一句:「帶下去。好好看管,別讓他死了。凌遲的時候得活著的。活著一刀一刀的贖他的罪過!」
「是!」
番子們將秦王架起來拖走了。他還在掙扎著發出含混的嗚嗚聲,那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風吞沒在了曠野之中。
就在這時,魏無忌便看到另一支隊伍也從西面的山道上回來了。
打頭那道白衣身影正是白靈兒,她騎著一匹白馬,長發在風中微微拂動,面色卻不太好看,嘴唇微抿著,眉頭擰成了一個小小的疙瘩。她身後的隊伍人數不多,垂頭喪氣的,顯然是沒有完成預期的目標。
白靈兒翻身下馬走到魏無忌面前,沉默了兩息之後才開口,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惱火:「沒抓到張天師。那老狐狸滑得很,一萬人追著他滿山跑,他還是跑了。」
魏無忌看著她那副「氣得牙痒痒」的模樣,倒是沒有顯得太意外。他伸手拍了拍白靈兒的肩膀,語氣帶著寬慰:「無妨。張天師畢竟是大宗師,本來就不是那麼好抓的。連趙如構那個剛入門的偽大宗師都能從我手底下跑了,更何況他。」
他笑了笑,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白靈兒抬眼看了他一下,那股懊惱的神色稍稍鬆動了幾分。然後她垂下眼帘,從腰間取出一隻小巧的布袋遞到魏無忌面前,聲音帶著些許欣慰:「雖然張天師沒抓到,但這個東西拿回來了。」
魏無忌接過那隻布袋解開繫繩一看,只見一枚暗金色的舍利子靜靜地躺在袋底,表面流轉著溫潤而內斂的光芒,裡面仿佛有星辰在無聲地轉動。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能感受到這舍利子內蘊含的巨大力量!
「這……這是什麼東西?」他不禁抬頭問向白靈兒。
「這應該就是他們挖皇陵想尋找的東西!武道舍利!我白蓮教有記載,太平道有秘術,可以凝結出武道舍利,供後人吸收,從而讓天師一門,代代相傳大宗師。」
「這大昭太祖趙大後面投靠了太平道,想必也學會了這功法,凝結出了這武道舍利。最終被張天師所覬覦。」
「原來如此。那這東西你是怎麼搶回來的?」魏無忌好奇問道。
白靈兒她雙手抱臂靠在旁邊的樹幹上,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我們追著張天師窮追不捨,一邊追一邊開火銃射擊,那老傢伙被攆得沒處躲,最後實在脫不了身,就把這枚舍利子從懷裡掏出來朝反方向扔了出去。我確實被這玩意吸住了……」
她撇了撇嘴,道:「等我把舍利子撿起來再看的時候,他已經跑得沒影了。不過好歹東西留下了,沒讓他一併帶走。」
「看來趙如構那一身大宗師的修為,就是靠這顆舍利而來。怪不得他可以一步登天,太平道居然還有這種秘法,真是神奇。就是不知道該如何吸收這武道舍利。」魏無忌點了點頭,終於恍然大明白了。
但這時,白靈兒卻一臉鄭重的衝著魏無忌道:「凡事有利有弊,我勸你不要用太平道的辦法去吸收這武道舍利。我派祖師和太平道打過不少交道,但卻對他們太平道的功法很是不屑,說什麼取巧,弊端太大,將來只會作法自斃。」
「我想那趙大當時無敵於天下,卻五十多歲就駕崩了,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這功法的反噬。還是慎重一些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