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底地宮的光線幽暗而沉靜,只有牆壁上幾盞長明燈泛著微弱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暖黃色的昏暗中。趙如構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腳步在狹窄的甬道中發出沉悶的迴響。
「踏踏踏!」
「踏踏踏!」
趙如構越往深處走,四周越黑,但那股瀰漫在四周的靈力卻越來越濃,濃得他每吸一口氣都覺得經脈中的內勁在微微跳動。
石階的盡頭是一間圓形的石室,約莫兩丈見方,穹頂呈拱形,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和蓮花紋樣。石室正中的石台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七隻玉匣,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每一隻都打磨得瑩潤光滑,在長明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趙如構走到石台前面停下腳步,目光從那七隻玉匣上一一掃過。他伸手輕輕掀開了最近的一隻匣蓋。匣中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舍利,通體呈灰白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內里隱約有一層流動的光芒在緩緩盤旋。他感受著那枚舍利散發出來的靈力波動,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宗師巔峰。這一枚的主人是一位宗師巔峰境界的高僧留下!
他又依次打開了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匣蓋,每一隻裡面都有一枚舍利,顏色各不相同,有灰白色的、有淡金色的、有泛著青碧光澤的,但其中蘊含的靈力濃度卻相差不大。四枚宗師巔峰的舍利。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又伸手去掀第五隻匣蓋。
第五隻玉匣比其他幾隻都略大一些,匣蓋入手更沉,打開之後一股遠比前四枚更加渾厚的靈力撲面而來。匣中的舍利呈琥珀色,約莫鴿卵大小,內部的光芒凝實而深沉,如同一顆微縮的太陽正在緩慢地燃燒。趙如構的手指在匣邊頓了一下,瞳孔微微縮了縮。
大宗師!這一枚是大宗師高僧級別的人留下的舍利。
他連忙打開第六隻和第七隻玉匣。第六隻中是一枚暗紅色的舍利,內部的光芒比琥珀色的那枚更加熾烈,帶著一種灼灼逼人的熱意。第七隻中則是一枚漆黑的舍利,表面光滑如鏡,內里的光芒幽深而沉靜,像是封著一片無星的夜空。
三枚大宗師級別的舍利。加上前面四枚宗師巔峰的,這五台山的地宮中居然足足藏了七枚舍利,真不愧是佛道聖地,幾百年來藏龍臥虎,高手輩出,底蘊深厚!
這一趟,來值了!
趙如構站在石台前面,目光在那七枚舍利之間來回移動,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遍,眼中充滿著貪婪之色。七枚舍利。四枚宗師巔峰,三枚大宗師。若是能將這七枚舍利全部吸收,他的修為至少能推到大宗師中期甚至後期,若是運氣好,直接衝上大宗師大圓滿也不是沒有可能!
大宗師大圓滿!那稱得上當世武道第一人。到那時候,別說什麼吳大桂、洪承疇,就是魏無忌親自站在他面前,他也能一掌將其拍成肉泥!
什麼關寧軍、什麼禁軍、什麼火銃大炮,在大宗師圓滿的絕對力量面前都是土雞瓦狗。他趙如構將重新成為這天下最強大的存在!到時候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打回京城,坐回那張龍椅上去。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重,手指微微顫抖著朝最近的那隻玉匣伸了過去。玄難的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什麼「只可遠觀不可觸碰」,什麼「會引來災禍」。他堂堂大宗師,還怕什麼災禍?這天下能給他帶來災禍的人已經不多了。只要吸收了這七枚舍利,他就是天下第一!
下一秒,他的指尖觸到了那枚灰白色舍利的表面。入手溫潤,帶著一種奇異的觸感。他微微用力將那枚舍利捏在指間,正要往懷裡收時!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一道灰影破空而來。
那是一塊袈裟的衣角。灰色的粗布袈裟從石室入口的方向激射而至,在半空中展開如同一面柔軟的盾牌,精準地捲住了趙如構那隻握著舍利的手腕。袈裟的布料看似柔軟,裹在手腕上卻如同鐵箍一般緊實,趙如構掙了一下居然沒有掙開。他猛地轉頭看向石室入口,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緊接著,一掌從黑暗中拍了出來。
那一掌來得無聲無息,掌風卻厚重如山。趙如構來不及多想,左手抬起迎了上去!
「砰!」
兩掌在石室正中碰撞的瞬間,他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勁從對方的掌心湧來,那股力量渾厚而綿長,居然比他自己的大宗師初期內勁更加厲害。他整個人被那一掌推得向後倒退了數步,後背重重撞在石室的牆壁上,震得穹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趙如構捂著胸口站穩身形,滿臉震驚的抬頭看向石室入口。只見一個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那是一個極其蒼老的老和尚,滿臉深刻的皺紋如同乾裂的樹皮,眉毛和鬍鬚都已經掉光了,頭皮上布滿了老年斑,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僧袍,手裡還攥著一把竹枝紮成的掃把。他的身形佝僂著,步履蹣跚,看上去就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趙如構沒有被他這副老態龍鐘的模樣騙到。方才那一掌的力量他親身領教過了,遠超自己,起碼到達了大宗師中期。這個看似風一吹就倒的老和尚,居然是一位大宗師中期的高手。
趙如構扶著牆壁站直了身子,死死盯著那張布滿皺紋的面孔,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驚:「你是……?」
老和尚將掃把靠在牆邊,雙手合十,聲音沙啞而平緩:「阿彌陀佛。施主,這舍利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若是施主再有其他心思,休怪老衲無情。」
「我乃當朝天子!也不行麼?!」趙如構質問道。
「阿彌陀佛,既入空門,便什麼天子不天子。」掃地老和尚淡淡的道,絲毫沒有把皇帝放在眼裡。
趙如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他想起自己年少時在宮中聽那些老太監講過的江湖軼事!
一百年前,五台山出過一位絕頂高手,七歲習武道,十歲進一流高手,十五歲便踏入宗師境界,堪稱五台山有史以來修煉速度第一人。那人後來踏入江湖,挑戰各門各派,從南到北打了無數場硬仗,掀起過一場又一場腥風血雨。可就在他突破大宗師境界之後,卻忽然從江湖上消失了,再也沒有人見過他的蹤影。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走火入魔了,也有人說他羽化登仙了。
「傳聞一百年前,五台山出了一位絕頂高手!」趙如構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試探的篤定,道:「七歲習武,十歲進一流,十五歲入宗師,之後縱橫江湖、無人能敵。但在突破大宗師後卻消失不見了。世人都以為他死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張蒼老的面孔上停了兩息:「可朕看,他壓根沒死,只是一直藏在這塔底地宮之中,守著這些舍利過日子。朕說得對吧……枯榮大師?」
老和尚的面色微微動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追憶,像是有一扇塵封已久的門被無意中推開了一條縫。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垂下眼帘,聲音依舊平淡:「阿彌陀佛。往事俱往矣。老衲不記得了。」
趙如構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往前邁了半步,道:「好一個不記得了。你肯承認自己是枯榮就行。一百年前你踏入大宗師的時候已經二十多歲,如今怕是一百二十多歲了吧?大師,恕朕直言……你壽元不多了吧?」
枯榮大師的白眉低垂著,面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他緩緩在石台旁邊的蒲團上坐下來,將掃把橫放在膝上,聲音沙啞而平靜:「生死有命。老衲已經做好了圓寂的準備。」
趙如構看著他這副看破生死的樣子,嘴角那絲冷笑更深了幾分。他往前又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直指人心的尖銳:「是麼?若真是準備死了,又怎麼會天天躲在這地宮裡參悟舍利子?朕沒猜錯的話,大師也是想吸收這些舍利,讓自己的武道境界再上一層樓吧?」
枯榮大師的手指在掃把的竹枝上微微頓了一下。
趙如構沒有放過那一絲細微的變化,繼續說了下去,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畢竟,一旦突破,沒準又能延年益壽幾年。而要是能突破到陸地神仙境界……那可是活神仙,壽元大漲,長生久視也不是沒有可能。大師活了一百二十多歲,什麼榮華富貴都看破了,可唯獨生死這一關,怕是還沒看破吧?」
枯榮大師的面色終於出現了變化。那張布滿皺紋的面孔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那雙渾濁的眼睛抬起來看了趙如構一眼,目光複雜而深沉。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只是那麼安靜地看了趙如構一會兒,像是在打量一個看透了自己心事的人。
趙如構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處。他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他聲音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蠱惑:「大師,靠你自己是沒法吸收這些舍利的。你在這裡參悟了幾十年,可你摸到門道了麼?沒有。因為這些舍利是佛門高僧所化,其中的靈力與尋常功法並不兼容。你若是有辦法,也不會等到今天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聲音帶著一種「你我各取所需」的坦然:「但朕有辦法。大師可聽說過太平道?朕就是太平道門徒。我太平道有一套秘法,可以吸收舍利中的靈力化為己用。朕之前就是靠一枚太祖舍利,從一個廢人修煉到了大宗師境界。」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朝石台上那七隻玉匣比了比,聲音帶著一種誠懇而篤定的提議:「朕教你太平道的法門,你我二人,平分此地舍利。你三枚,朕四枚。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