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如構焦急的等待著,不知道五台山會不會給那袈裟和度牒面子,會不會出來見自己。
而就在他等待的時候,伴隨著「嘎吱」一聲!
寺院大門從裡面緩緩打開了。
厚重的木門軸發出沉悶而悠長的轉軸聲響,像是這座千年古剎在沉睡中被喚醒時的一聲嘆息。
趙如構站在石階上,看著那兩扇朱漆斑駁的大門朝兩側退去,露出門後那片寬闊的青石庭院和庭院深處層層疊疊的殿宇飛檐。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亮了起來。
只見大門打開後,湧出無數和尚!
先是十幾個穿著灰色僧袍的知客僧分列兩側,然後是一隊隊手持禪杖的武僧魚貫而出,在甬道兩旁站成整齊的隊列。那些武僧個個身形魁梧,目光沉穩,站定之後如同一片沉默的鐵林,將山門前的空地圍出了一塊肅穆的場域。
趙如構粗略掃了一眼,這些武僧少說也有數百人,其中不乏氣息深厚的一流好手。
而後是一些雜役僧和普通僧人,層出不窮,可以說是傾巢而出!
最後走出來的是一個老和尚。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袈裟,面容慈和,眉毛雪白,垂至顴骨,頜下無須,皮膚卻紅潤如嬰兒。他雙手合十,步履從容地走到趙如構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平和而清朗:「阿彌陀佛。貧僧法號玄難,乃本寺住持。見過施主。」
趙如構連忙雙手合十回了一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熱切:「阿彌陀佛,見過玄難大師。」
他的目光從玄難身後那數千僧眾身上掃過,又落回玄難那張慈眉善目的面孔上,心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看來太祖留下的袈裟和度牒比他想像中更有分量——整座五台山傾巢而出,數千僧眾列隊相迎,這等陣仗讓他恍惚間找回了一點當皇帝時該有的排場!
他在心裡飛快地估算了一下,這寺中數千僧眾,其中一流高手怕是不下百人,宗師境界的也不會少。眼前這位玄難方丈雖然還未踏入大宗師境界,但周身氣息渾厚沉穩,分明是宗師巔峰的修為。若是能將這股力量收入麾下,勝過一萬雄兵不止。有了這批人,他在洪承疇面前也能挺直幾分腰杆。
「看來大師已經知道朕的身份了。」趙如構壓低聲音試探了一句。
玄難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他微微點頭,聲音依舊平和:「此乃我五台山最高隱秘,代代相傳。此處不是說話的所在,施主請隨貧僧進寺詳談。」
趙如構心頭一喜,連忙點頭:「有勞大師。」
他帶著祖大全和祖大壽跟在玄難身後走進了山門。穿過第一重院落的時候,他打量著兩側的殿宇和碑林。這座古剎比他在外面看到的更加恢弘,大雄寶殿的琉璃瓦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澄澈的金光,殿前的銅鼎中香菸裊裊,將整座寺廟籠罩在一片沉靜而肅穆的氛圍中。兩側的配殿和禪房一層層地朝深處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甬道兩旁的松柏蒼勁古樸,樹齡怕不有數百年之久。
玄難將他們引到了一間僻靜的禪房之中。禪房不大,陳設簡樸,正中一張矮几,几上擺著一壺清茶和幾隻粗陶杯。玄難在矮几一側盤膝坐下,抬手示意趙如構坐在對面。祖大全和祖大壽站在門外,順手將門合上了。
禪房裡只剩下兩人。玄難端起茶壺給趙如構斟了一杯茶,然後雙手合十,面色鄭重了幾分,聲音卻依舊平和:「阿彌陀佛。老衲見過陛下。」
趙如構連忙站起身來,雙手扶住玄難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激動和感激:「大師快快請起!值此危難之際,沒想到還是大師願意承認朕的身份。患難見真情,五台山果然是忠義之地!」
玄難在他的攙扶下重新坐正,抬手示意他也坐下,然後緩緩說道:「本寺當年受太祖皇帝重恩,被封為大昭第一寺,受朝廷香火供奉兩百餘年。太祖皇帝與本寺訂有舊約,若趙氏子孫有難,五台山當以佛門之地庇護之。如今陛下落難至此,五台山自當守此舊約,護陛下周全。」
趙如構聽著這番話,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懇切:「大師有所不知,當今奸臣當道,那魏無忌顛倒黑白,假傳聖旨、屠殺宗室、殘害於朕,朕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如今已經拉攏了五萬關寧軍在山海關起兵討逆!只是朕覺得光有關寧軍還不夠穩妥,若大師能率五台山僧眾相助,朕便如虎添翼!事成之後,朕定封大師為護國禪師,封五台山為大昭聖山,天下香火盡歸於此!」
他說完這番話便目光灼灼地看著玄難,等著對方點頭。他覺得自己開出的條件已經夠豐厚了——護國禪師是佛門最高的封號,大昭聖山更是讓五台山凌駕於天下所有寺廟之上。這等大餅畫出去,尋常和尚早就該感恩戴德地跪下謝恩了。
可玄難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搖了搖頭道:「陛下,五台山可以庇護陛下於此修行,但絕不參與世俗之事。這是本寺自開山以來便立下的規矩,兩百年來未曾破例。還請陛下見諒。」
趙如構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急切了幾分:「大師!這不是朕一個人的事,這關乎天下蒼生!佛家不是講普度眾生麼?那魏無忌倒行逆施,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大師率僧眾出山剷除奸佞,正是普度眾生的大功德啊!」
玄難微微搖了搖頭,白眉低垂:「佛門普度眾生,靠的是佛法點化,不是刀兵相向。五台山若舉兵入世,便與世俗軍閥無異。陛下若想在寺中修行避難,五台山可保陛下平安。但若陛下要借五台山之兵去爭天下……請恕老衲不能從命。」
趙如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攥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在心裡把玄難罵了個遍!
什麼佛門規矩,什麼普度眾生,都是屁話!這老和尚分明是怕了魏無忌,不敢拿五台山的家底去賭!
這老禿驢,膽小鬼!
趙如構氣的真想一掌拍過去把玄難那張慈眉善目的臉砸個稀爛。以他大宗師的修為,殺一個宗師巔峰雖然要費些功夫,但也不是做不到。
可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打死玄難沒有用。外面那數千僧眾不會因為他殺了方丈就聽他的。他反而會徹底失去五台山這個落腳點。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翻湧的火氣咽了回去,臉上重新擠出一絲笑容。
趙如構又苦苦相勸了一番,但任由他說的天花亂墜,玄難大師都不為所動。
眼看徹底沒了希望,趙如構只好退而求其次,追求第二件東西!
「既然大師有難處,朕也不勉強。」趙如構話鋒一轉,道:「不過朕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朕久聞五台山供奉著大量的佛門舍利,都是歷代高僧圓寂所化,朕想瞻仰一番,沾一沾佛氣,不知大師可否成全?」
玄難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舍利乃佛門聖物,陛下既然誠心瞻仰,老衲自當應允。請隨我來。」
他站起身來推開禪房門走了出去。趙如構跟在後面,嘴角那絲笑意在無人注意的時候變得冷了幾分。瞻仰佛門舍利當然不只是為了「沾佛氣」。
舍利這東西對於普通人而言根本無法吸收,只能用來朝拜。
但對於他們太平道一門的人而言,卻是有辦法利用煞氣,將其吸收,化為強大的內勁!是最好的補品!
之前,他趙如構就是靠著太祖舍利,成功擁有這一身大宗師修為。
眼下,他便要看看,這佛門舍利能不能同樣助自己繼續提升修為!
若是能到達大宗師巔峰境界,成就天下無敵,那不管是魏無忌還是吳大桂,趙如構都不會放在眼裡!
隨後,兩人穿過幾重院落,越走越深。周圍的殿宇漸漸變得低矮而陳舊,與前面那些金碧輝煌的大殿截然不同。最終,玄難在一座不起眼的石塔前面停下了腳步。石塔不高,只有三層,塔身的青磚上長滿了斑駁的苔蘚。塔門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老舊的銅鎖。玄難從袖中取出一把銅鑰匙插入鎖孔,擰動之後推開鐵門,露出一條窄窄的石階通向塔底深處。
「舍利供奉於塔底地宮之中。」玄難站在門口沒有下去,聲音帶著一種不輕易示人的慎重,道:「陛下請自行下去瞻仰。老衲在上面等候。」
「陛下切忌,只可遠觀,絕不可親手觸碰舍利!否則,會引來災禍!」
「朕知道了。」趙如構點了點頭,雙目放光,絲毫沒有將玄難的話語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