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忌在灤州坐山觀虎鬥的那些日子裡,一刻也沒有閒著。
大量禁軍精銳從京城方向源源不斷地開赴灤州,最終在灤州組成了五萬大軍!
另外,大車小車拉著糧草、軍械、火藥和炮彈,沿著官道排成瞭望不到盡頭的長龍,源源不斷的送到灤州。
灤州城外的臨時倉庫堆滿了糧袋和草料,足夠五萬人吃上三五個月。紅衣大炮的炮彈鑄了上百枚,鐵砂彈丸裝了整整十輛大車。神機營的工匠們連夜趕製火藥,將一包包黑火藥碾碎、篩選、裝桶,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硝石的刺鼻氣味。
畢竟打仗打的就是後勤,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魏無忌只有做足準備,才能一鼓作氣掃平趙如構!
最終,在魏無忌一聲令下,五萬大軍浩浩蕩蕩的朝著臨清縣殺去!準備重走關寧軍入齊的老路!
……
另一邊,濟南府。
趙如構原本計劃在拿下濟南之後一鼓作氣掃平齊地,將登州港的水師收入囊中,和遼東隔海相望。
可他還未來得及調兵東進,意外便發生了!
數萬關寧軍突然圍住了濟南府的齊王府。
那是一個秋日正午,趙如構正在齊王府的正殿裡享受著齊王留下來的歌女舞姬。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而密集的腳步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四面八方朝王府匯聚過來。他放下輿圖走到殿門口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煞白!
只見齊王府的朱漆大門外面,黑壓壓的人影已經將整座王府圍了個水泄不通。那些關寧軍士兵穿著各色甲冑,有的騎馬、有的步行,刀出鞘、弓上弦,一股濃烈而粗糲的殺氣撲面而來。他們沉默地站在那裡,沒有旗號、沒有號令,只是那樣沉默地圍著,如同一片沉默的鐵灰色潮水,將整座王府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請陛下出來說話!」
「請陛下出來說話!」關寧軍幾萬人一起吶喊,聲音匯聚在一起,恍如天崩地裂!
趙如構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被迫走出大典,面對這千軍萬馬。
不過,他還抱有最後一絲僥倖,大聲的喊道:「洪承疇!洪承疇!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洪承疇很快被士卒推了出來,趙如構差點沒認出他來。
只見這老謀士的袍子皺巴巴的,發冠歪在一邊,兩隻胳膊被一根粗麻繩捆在身後,臉上還帶著幾道被推搡時蹭出來的擦痕。他身後跟著兩個關寧軍士兵,手裡攥著刀柄站在門兩側。洪承疇抬頭看了趙如構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垂下頭去,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
趙如構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他明白了。這是兵變。連洪承疇都控制不住隊伍了。
這時,五萬關寧軍推舉出來的領頭人,統領周銘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面闊口方,頜下一把濃密的黑須,甲冑上沾滿了從遼東一路打過來的塵土和血漬。
他走到王府門前的大台階下面站定,抬頭望著門內的趙如構,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片廣場:「陛下,我們兄弟跟著您南征北戰,從山海關一路打到濟南。原本的計劃是入京幫您復位,而後我們個個加官進爵。可結果呢?還沒進直隸就打了敗仗!折了一千重甲騎兵!我們本來準備回關寧休整,是陛下您告訴我們!齊地富庶,打下齊地我們個個能發財!」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爆發的粗糲和憤怒:「結果我們一路打下濟南、打下泰安,卻連一個銅板的封賞都沒見到!敢問封賞呢?!」
「沒錯!敢問陛下封賞呢!!!」數萬關寧軍同時吶喊起來,聲浪如同一片排山倒海的轟鳴,在濟南府的上空翻滾迴蕩,震得齊王府屋檐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響。那些士兵們揮舞著兵器,跺著腳,將手中的刀槍敲在盾牌上發出密集如雨點的金屬碰撞聲。
趙如構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他站在殿門口感受著那片山呼海嘯般的怒吼,攥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發顫。他強行穩住心神,往前邁了一步,朝著台階下面的周銘和那片黑壓壓的人群揚聲喊道:「不是朕不給你們封賞!是那齊王狡猾……他,他提前把財物全部轉移了!朕也是受害者!你們再耐心等等,等朕抓住了齊王,一定把所有的財寶都分給你們!」
周銘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數萬人的喧囂中並不算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趙如構耳中:「等等?又是等等?陛下是覺得我們好忽悠麼?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我們等!灤州城下我們等,等來的是一千重甲騎兵被紅衣大炮炸成了碎片。濟南城下我們等,等來的是空蕩蕩的府庫。如今陛下還讓我們等!究竟要我們等到什麼時候!」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朝前一指,刀身在午後的日光中泛出一道刺目的寒光:「今日我們兄弟是等不了了!陛下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我們即刻啟程,返回遼東!這齊地我們不要了,這仗我們也不打了!」
「沒錯!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不給交代就回遼東!」
「不幹了!回山海關!」
數萬人的吼聲匯成一片,將齊王府的門前變成了一口沸騰的大鍋。
大家打了這麼久的仗,都是奔著榮華富貴來的。
但一直只看到皇帝畫的大餅沒看到肉,誰能繼續白白的花力氣!
他們關寧軍本身跟皇帝又沒多少忠心!
純靠利益維持罷了!
趙如構站在台階上被那些聲浪衝擊得耳膜嗡嗡作響,面色一會兒白一會兒青。他看著那些士兵們一張張憤怒而粗糲的面孔,看著那些揮舞的兵器在陽光下閃爍的寒光,心頭那點皇帝威儀在這一刻碎了個乾乾淨淨。
他知道這群人不是嚇唬他。關寧軍的老兵油子們什麼場面沒見過?他們在遼東跟遼族鐵騎硬碰硬打了十年仗,殺過的人比趙如構見過的人還多。若是他真的給不出一個交代,這群人真的會把他丟在濟南,自己回遼東去。
「好!」趙如構猛地吼了一聲,聲音因為太過用力而變得嘶啞。他胸膛劇烈起伏著,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道:「朕給你們一個交代!齊王雖然跑了,但這濟南府內還有無數達官貴人!還有無數富商豪紳!就讓他們代替齊王來償還這筆債!」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掃過那片安靜下來的人群,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朕同意你們在城內享樂三日!不受一切軍法王法約束!三日之內,你們想拿什麼拿什麼、想幹什麼幹什麼!所有繳獲歸你們自己!朕不管!朕只要你們三天之後還能拿起兵器跟著朕繼續打!這樣總行了吧!」
他的話音落下之後,廣場上安靜了整整三息。
畢竟,這意味著關寧軍三天內可以在濟南府內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這也太……爽了!
「陛下,萬萬不可啊!絕不能鑄成大錯啊!」第一個開口拒絕的居然是洪承疇。
洪承疇倒不是心疼濟南府的百姓,而是因為一旦開了這個頭,關寧軍的軍紀就崩了!一支無惡不作的隊伍,還怎麼維持軍紀!
但沒有人理會他的話語,周銘的嘴角緩緩咧開了一個笑容。帶著一種野獸被解開了鎖鏈之後的興奮和猙獰。他將佩刀高高舉起,朝著身後的數萬關寧軍嘶聲吼道:「好!這才是值得我們擁護的陛下!兄弟們!聽到了沒有!三天!不受軍法約束!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盡情享樂吧!」
「享樂!享樂!」
數萬關寧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從齊王府門前涌散開來,朝著濟南府的大街小巷衝去。他們撞開那些高門大戶的府邸,衝進那些綢緞莊和錢莊,將那些來不及逃跑的達官貴人和富商豪紳從桌椅底下、床榻後面、夾牆裡面一一揪出來。
有人被一刀砍翻在自家廳堂里,有人被按在地上逼問銀庫的位置,有人被吊在房樑上用火烤著腳底板。那些貴婦人、小姐、丫鬟被從內院裡拖出來,衣裙被撕碎,尖叫聲和哭喊聲在每一條街巷中此起彼伏。
「啊啊啊!」
「不要!不要!」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你們不是號稱王師麼?怎麼幹這種事情!」
濟南府瞬間從一座繁華的省城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街面上到處是砸碎的店鋪門板和散落的貨物,到處是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和拖拽著女人往巷子深處去的士兵。火光從城東的綢緞莊開始燒起來,一直蔓延到城西的錢莊和糧行,濃煙滾滾升騰而起,將午後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暗黃色。
慘叫聲、獰笑聲、求饒聲和火焰的噼啪聲混在一起,將這座千年古城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懼和絕望之中。
八百五台山武僧看著這一幕,氣憤的無以復加!但他們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什麼!
趙如構站在齊王府的正殿門口,看著那片正在被蹂躪的城市,面色沉得像一塊鐵。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他用齊地百姓的性命和財富換來了關寧軍三天的忠誠。
三天之後,這群人拿了銀子、搶了女人、過了癮,便又能被他哄著繼續打仗。
至於那些被燒殺搶掠的百姓……他顧不上了。他連自己的皇位都快保不住了,哪有心思去管幾個素不相識的平民的死活?
還是那句話,暫且苦一苦百姓吧!
等朕重新登基後,一切都會好的!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