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忌將那柄青銅劍收回腰間掛好,轉過身來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衍聖公。孔五德的袍子上沾滿了灰塵和碎屑,發冠歪到了一邊,那張保養得宜的胖臉上全是灰敗和頹喪,像是被人從裡到外抽空了一截骨頭。
「衍聖公!」魏無忌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道:「聖人佩劍已經認了本王為主。願賭服輸!從今日起,曲阜孔家的田畝、家產、爵位,全部造冊充公。孔家子弟從今往後就是尋常百姓。以後讀書、科舉、做官,各憑本事。聖人上千年的恩澤,到你們這一代,該知足了。」
孔五德坐在地上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嘴唇微動著,像是在反覆咀嚼那幾個字的分量,最終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沙啞而顫抖的話:「攝政王……你繼承了神劍,也繼承了我孔家!我們孔家願意奉您為主!以後我們孔家的一切就是你的!你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求您保全我們孔家的殼子,可以麼?」
他往前膝行了兩步,仰著頭看著魏無忌,眼中翻湧著一種近乎乞憐的光芒,道:「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實在不行,我不當國公,降為侯爵也行!我孔家絕不能淪為庶人啊!」
魏無忌低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聲音也冷了幾分道:「侯爵?我看你是把本王當猴耍。說好的事情還想反悔?你口口聲聲說若攝政王能拿起聖人佩劍,那我孔家一切聽從攝政王的意思!這才過了幾息,就想翻臉不認帳了?」
孔五德被那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他的面色從灰白變成了慘白,攥著袍角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家廟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沓的腳步聲。
「踏踏踏!」
「踏踏踏!」
緊接著,孔六禮的聲音從院門外遠遠地傳了進來,帶著一種豁出去了的瘋狂:「父親!和這個該死的王八蛋拼了!我們孔家絕不能成為庶民!」
話音未落,孔六禮便帶著一大群孔家的家奴從院門外面涌了進來。那些家奴們手裡攥著棍棒、柴刀、鐵鍬,有人甚至還舉著幾杆獵弓,烏泱泱地湧進家廟院子裡,將魏無忌和那幾個跟在後面的護衛團團圍住。
孔六禮沖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柄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長劍,劍尖對著魏無忌的胸口,那張年輕的面孔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漲得通紅:「魏無忌!你欺人太甚!我孔家世襲千年,連皇帝都不敢動我們!你一個攝政王居然要廢了我們!今日就讓你看看,我孔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魏無忌看著他那副張牙舞爪的模樣,面色平靜如水。他甚至連腰間的青銅劍都沒有拔,只是微微側過頭朝身後的禁軍護衛點了點頭,冷冷道:「給臉不要臉,那就殺了吧!」
「是!」
禁軍護衛們齊刷刷地端起了火銃。那一排黑洞洞的銃口對準了院中那些舉著棍棒柴刀的家奴們,手指搭在扳機上,當即按下。
孔六禮的臉色在那片銃口面前猛地一變,他聽說了這火銃的威名,可他已經來不及後退了。他的嘴張開正想喊什麼,魏無忌已經抬起了右手往下一揮。
「砰!砰!砰!」
「啊!啊!啊!」
火銃的轟鳴聲在庭院中炸裂開來,鉛彈裹著硝煙朝著那群家奴傾瀉而去。那些舉著棍棒和柴刀的家奴們在一瞬間倒了一片,有人被鉛彈擊穿了肩膀,有人捂著胸口倒在地上慘叫,有人丟下兵器轉身就跑。
那些獵弓手還沒來得及拉弦便被第二排火銃手補上來的齊射放倒了大半。家奴們本就是烏合之眾,仗著人多勢眾才敢跟著孔六禮衝進來,此刻被火銃一轟便炸了鍋,紛紛丟下兵器朝院門外面逃竄。有人翻牆,有人鑽洞,有人擠在院門口互相推搡著往外跑,將整座家廟的庭院變成了一片混亂的潰散場。
而在那片混亂中,魏無忌手中的火銃不知何時已經抬了起來。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四散奔逃的家奴落在了孔五德和孔六禮身上。孔五德正從地上爬起來想要往後院跑,孔六禮還攥著那柄長劍站在原地發愣。魏無忌的銃口在兩個方向之間微微移動了一下,然後扣下了扳機。
「砰!!」
鉛彈穿過孔五德的胸口,這位老衍聖公的身體猛地一僵,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正在迅速擴大的暗紅,然後緩緩地向前撲倒在地!
當代衍聖公,卒!
「父親!!!」
孔六禮看到他父親倒下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嘶喊,轉身想朝院門外跑,可魏無忌的第二槍緊跟著響了起來。
「砰!」
鉛彈從孔六禮的後背穿入,從前胸鑽出,將他的身體帶得向前撲出去兩步,重重摔在門檻上,再也沒有動彈。
下一代衍聖公,同樣卒!
既然他孔家不要體面,那魏無忌便只能主動幫他們體面體面!
「一不小心」打死了衍聖公和孔六禮。魏無忌將火銃遞迴給旁邊的護衛,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那些還在院子裡頑抗的家奴們看到自家公爺和少爺都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那點膽氣頓時煙消雲散,紛紛丟下兵器跪倒在地,嘴裡喊著「饒命」「投降」。孔家那些老弱婦孺也從各處的院落中被禁軍搜了出來,押到了家廟前面的空地上蹲著。整座孔府在不到半個時辰之內便被徹底控制住了。
魏無忌站在家廟的台階上,目光從那片伏倒在地的身影上掃過,然後朝身後的白靈兒點了點頭:「抄家!把孔家仔仔細細的抄一遍!連老鼠洞,螞蟻窩都不能放過!」
「是!」
最終,抄家持續了整整三天。
孔府太大了,上千間屋子、幾十座院落、數不清的庫房和地窖,禁軍和東西二廠的番子們翻箱倒櫃地查了三天才將所有值錢的東西清點造冊完畢。
金銀財寶堆滿了三座院子,光是現銀就有四百多萬兩,金錠、銀錠、珠寶、玉器、古玩、字畫、綢緞、藥材,每一樣都裝了幾十車。那些東西被一車一車地從孔府里運出來,在曲阜城的街面上排成瞭望不到頭的長龍,引得全城百姓圍在路邊指指點點地議論著。
可真正讓魏無忌震驚的並不是那些金銀財寶。
而是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抄家的第二天,一隊禁軍士兵在孔府後院的一處廢棄花園中挖出了一大片屍骨。
那些屍骨層層疊疊地堆在一個約莫兩丈見方的深坑裡,粗略數了數少說也有上百具。有的骨頭已經發黑,有的還帶著皮肉腐爛後留下的痕跡,有的骨頭上留著明顯的刀痕和斷裂的痕跡。
那些屍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禁軍士兵們還順著那條線索找到了孔府中一處極為隱蔽的地牢,地牢的入口藏在一座假山的後面,鐵門上掛著生鏽的銅鎖,裡面關著十幾個奄奄一息的人!
有佃戶、有僕從、有幾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那些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人斷了腿腳,有人被割了舌頭,有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這孔家私設刑獄,置王法於全然不顧!
消息報到魏無忌面前的時候,他正坐在孔府的正堂里翻看那些從庫房裡搜出來的地契和帳冊。他聽完稟報之後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將手中的帳冊合上放在案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冷意:「孔家。聖人後裔。千年世家。這就是他們幹的事。
」他站起身來走到堂門口,望著外面那片被禁軍翻得一片狼藉的庭院,沉默了片刻之後朝萬毒老人擺了擺手,道:「把那些屍骨收殮了,好好安葬。地牢里的人放出來,該治傷的治傷,該回家的回家。孔家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押起來,按大昭律審。」
第二件事更為嚴重!
那是第三天,白靈兒將孔家的一本秘密帳冊送到了魏無忌面前。
那本帳冊的封皮已經磨得發亮,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孔家這些年來的每一筆進出款項。魏無忌翻到其中一頁的時候忽然停住了手指。那一頁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遼族商隊,人參五十斤,貂皮三百張,東珠十斛。換糧草三千石、鐵器五百件、藥材二百斤。遼族使者留宿三日,贈金千兩。」
他翻到下一頁,又是一筆差不多的記錄,再翻一頁,又是一筆。那本帳冊上至少有二十幾頁都記著與遼族的貿易往來,時間跨度長達十幾年,涉及的貨物從糧草、鐵器、藥材到綢緞、茶葉、鹽引,幾乎覆蓋了所有能換錢的東西。
魏無忌將那本帳冊合上放在案上,面色沉得像一塊鐵!
遼族。大昭的第一大敵。從遼東到山海關到整個北境,大昭幾代人花了無數錢糧兵馬才勉強擋住了遼族的鐵騎!
朝廷早就下了禁令,與遼族通商視同裡通外敵,斬立決。可孔家作為儒家正統、聖人後裔、天下讀書人的表率,居然帶頭和遼族做著這麼大宗的走私生意。
難怪孔家這麼富有。也難怪遼東越打越強。那些糧草、鐵器和藥材從孔家的商船運往遼東,換回來的是人參、珠寶和貂皮,在孔家的帳本上變成了一筆又一筆的利潤。而與此同時,遼東的遼族鐵騎正用著大昭的鐵器打造兵器,用著大昭的藥材治療傷兵,用著大昭的糧草養肥戰馬。
「奸賊。」魏無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站起身來走到堂門口,朝白靈兒沉聲下令:「傳本王命令!孔家所有船隻全部沒收,即日起大昭沿海各口岸嚴查與遼族的貿易往來,有敢繼續走私者,船貨沒官、人犯斬立決。另外,將孔家所有人押赴濟南府,按大昭律逐條審判。有犯罪行為的,絕不姑息。殺人的償命,走私的按律處置,該流放的流放,該充軍的充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庭院中那些正在被搬運清點的金銀財寶上,聲音沉了幾分:「孔家的田畝、商鋪、船隻全部造冊充公,分給曲阜百姓!」
命令一層一層地傳了下去。禁軍和東西二廠的番子們在曲阜城中忙碌了整整半個月,將孔家的一切都清點造冊、搬運裝車。
那柄從孔府庫房中搜出來的孔聖人畫像被仔細地卷好裝箱,送到了京城國子監中供奉。孔家那些子弟們被押上了一輛輛囚車,在曲阜百姓的圍觀中緩緩駛出了城門。有人低著頭默默流淚,有人紅著眼眶罵罵咧咧,有人一聲不吭地靠在囚車的木欄上望著頭頂的天空。那座千年府邸的大門被貼上了封條,門前的石獅子脖子上再也沒有紅綢,只剩下兩隻光禿禿的石頭獸安安靜靜地蹲在秋風中。
千年世家孔家,就此倒下了!
至此,齊地兩巨頭!
齊王,衍聖公!
皆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