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山海關。
大將軍府的正堂里,吳大桂臉色陰沉的不像話。
自從洪承疇與趙如構帶著五萬關寧軍入關之後,他便派人時刻盯著關內的戰局,等著趙如構和洪承疇在齊地打出個名堂來,到時候他再帶著剩下的五萬關寧軍入關摘桃子,天下就是他吳大桂的了。
可前線的戰報卻一封比一封不吉利。這關寧軍先是灤州城下被魏無忌的紅衣大炮轟得狼狽不堪,然後是臨清、高唐接連失守,再然後是濟南府被圍。
吳大桂的臉色隨著那些戰報一天比一天陰沉,到後來他索性不看了,只讓手下把最新的消息報個大概就行。
直到有一天,一份詳細的戰報被送到了他的案頭——齊地關寧軍全軍覆沒,洪承疇和趙如構下落不明。
吳大桂看完那份戰報之後在正堂里暴跳如雷地罵了整整一個時辰,將桌上的酒壺茶盞全摔了個稀爛。
五萬關寧軍。他山海關帶的五萬精銳。其中還有三千重甲騎兵,那是關寧軍壓箱底的王牌,整個遼東一共才六千。就這麼在齊地被趙如構和洪承疇折騰了個乾乾淨淨。
他原本坐擁十萬大軍,可以和朝廷扳手腕!結果硬是被趙如構一波送走一半!
如今吳大桂手底下現在只剩了五萬人馬,還拿什麼跟朝廷抗衡?拿什麼跟魏無忌叫板?
可他沒想到的是,趙如構和洪承疇居然還敢回來。
「報!稟告大將軍!洪軍師和陛下回來了!」一個親兵從堂外快步跑進來單膝跪地,聲音急匆匆的喊道。
吳大桂正端起酒壺往嘴裡灌酒,聽到這話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他放下酒壺,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冷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嘲弄和鄙夷:「打了敗仗,還有臉回來?回來了幾個人啊?是不是一群殘兵敗將?!」
那親兵低著頭,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出口的尷尬:「就……就三個。」
「???」
吳大桂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幾個?」
「回大將軍,就三個人。陛下、洪軍師,還有一個叫郭二的親兵。」
「直娘賊!!!」
吳大桂猛地站起身來,酒壺被他帶翻在桌上,酒液淌了一桌他也渾然不覺。他瞪著那個親兵,臉上的表情從嘲弄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近乎暴怒的猙獰。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聲音在正堂中炸裂開來:「三個!老子給他五萬關寧軍入關討伐魏無忌!結果他就回來三個人人?!王八蛋!那可是五萬關寧軍!就這麼全軍覆沒了!這兩個廢物,他們怎麼還好意思回來!他們怎麼不死外面!」
原本吳三桂覺得戰報上再怎麼寫全軍覆沒,總能收攏幾千殘兵回來。
結果,他娘的,三個?!
三個人還回來幹什麼,來浪費他的糧食麼?!
他在堂中來回踱了兩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原本還指望著趙如構和洪承疇能在關內打出一片天地來,讓他也跟著沾光。結果這兩個廢物把他的家底全賠了進去,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他吳大桂如今在遼東還站得住腳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手裡那點兵馬。五萬關寧軍沒了,他拿什麼鎮住山海關、拿什麼擋住遼族、拿什麼在亂世中立足?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朝那親兵厲聲喝道:「來人!給我把這兩個廢物抓過來!老子活剮了他們,祭奠我死去的關寧軍將士們!」
此刻,吳大桂已經做出了選擇,必須和洪承疇,趙如構切割!抓了他們,獻給魏無忌!討好朝廷!
沒其他的路可走了!
那親兵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大將軍……那畢竟是陛下……」
吳大桂瞪了他一眼,嘴角那絲冷笑冷得像淬了冰:「陛下又如何?在山海關這地盤,向來是只認大將軍,不認什麼狗屁陛下!」
他大步朝堂外走去,聲音從門口飄進來,道:「也罷,本大將軍親自跟你們去一趟!」
吳大桂點了重兵前往山海關城牆下。他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數千名全副武裝的關寧軍精銳,甲冑森然、刀槍林立,將城門內外的通道堵了個嚴嚴實實。山海關的城門緩緩打開,吊橋落了下來。
城牆下面的官道上,三道狼狽的身影正朝著城門的方向走來。趙如構走在最前面,那件舊袍子已經被海上的風浪和泥沙糟蹋得不成樣子,發冠不知道掉在了哪裡,散亂的頭髮披在肩上,面色灰白而疲憊。
洪承疇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佝僂著腰,腳步虛浮,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郭二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那隻從船上帶下來的破包袱,臉上全是海風吹出來的皴裂和鹽漬。三個人在海上漂了好幾天,靠著船上那幾桶淡水和乾糧勉強撐到了遼東,一路上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
吳大桂策馬走到城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三道身影越走越近。當他看清洪承疇那張臉的時候,胸中那股積壓了太久的怒火猛地竄了上來。他翻身下馬大步迎上前去,在洪承疇面前站定,聲音因為太過憤怒而變得嘶啞而尖銳:「洪承疇!你還有臉回來!五萬關寧軍呢!被你帶去哪裡了!」
洪承疇看到吳大桂那張鐵青的面孔和身後那片黑壓壓的刀槍時,雙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他的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肩膀微微顫抖著,聲音沙啞而疲憊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大將軍!洪某無能,辜負了大將軍的重託!五萬關寧軍……全軍覆沒……」
「混帳!」吳大桂的吼聲在山海關的城門洞中迴蕩開來,將城頭上那些值守的士兵都震得縮了縮脖子,道:「你對得起遼東的父老鄉親麼!五萬關寧軍!那是老子和年大將軍帶了十幾年的兵!就這麼被你糟蹋光了!來人!把這廢物給我捆了,凌遲處死!」
「是!」
幾個關寧軍士兵應聲上前,手中攥著繩索朝洪承疇撲去。洪承疇跪在地上沒有反抗,只是低著頭一聲不吭,像是一個已經認了命的死囚。
就在這時,趙如構往前邁了一步,橫在了洪承疇前面。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生出來的凌厲和威壓:「且慢!吳大將軍,本次戰敗,朕也有責任。你不來拜見朕,卻先凌遲洪承疇,是不是給朕一個下馬威?之後是不是要對朕動手了?」
吳大桂看著他,嘴角那絲冷笑終於徹底撕破了臉皮。他上下打量著趙如構那副狼狽的模樣,嗤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輕蔑和嘲弄:「朕朕朕,狗腳朕!朝廷已經發了明令,永平皇帝已死,你乃是冒充永平皇帝的偽帝!沒錯,這次本大將軍不但要殺了洪承疇,還要殺了你,告慰死去的將士們!來人!給我殺!」
趙如構的面色在一瞬間沉了下來。他攥著拳頭,眼底那股暗金色的光芒猛地翻湧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天子被臣子冒犯之後的震怒和威壓:「吳大桂!你敢謀逆!諸位,朕乃天子!我看誰敢上前!」
他的「王霸之氣」並沒有鎮住那些關寧軍。那些士兵們只是微微遲疑了一瞬,便繼續握著兵器朝前逼了過來。吳大桂在後面又喊了一聲「殺」,那些士兵們的腳步便更快了幾分。
趙如構的瞳孔中翻湧著一股被徹底激怒之後的瘋狂。他猛地將丹田中那股大宗師中期的內勁全力爆發出來,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湧如潮,一股磅礴的威壓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將離他最近的幾個關寧軍士兵震得連退了數步。
緊接著,他如同一道金色的殘影沖入了人群之中,拳掌齊出,將那些試圖攔住他的士兵一個個拍翻在地,朝著吳大桂的方向拼命突進!
他準備複製在孔府的壯舉,擒賊先擒王,抓了吳大桂!
只要抓住吳大桂,就能控制住關寧軍!
他趙如構就能繼續握有兵權!
之前大宗師初期的時候,他沒這個自信。
但現在大宗師中期了,他準備試一試!
然而,關寧軍可不是孔家的家奴。那些士兵們雖然在趙如構的掌下紛紛倒地,可後面的人立刻補了上來,盾牌手舉盾在前,長槍手從盾牌縫隙中刺出矛尖,將趙如構的去路一層層地封死。
「轟!」
趙如構一掌拍碎了一面盾牌,將那個盾牌手連人帶盾轟飛出去,可緊接著便有五柄長槍從不同的角度刺來,逼得他不得不後退格擋。
他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每一次出掌都能打飛幾個士兵,可那些關寧軍就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前赴後繼,永無止境。他們比孔家的家奴強了何止十倍。這些人是在遼東跟遼族鐵騎硬碰硬打了十年仗的老兵,他們見過血、殺過人、知道怎麼跟武道高手周旋。趙如構雖然是大宗師中期,可在這片密密麻麻的人潮中,他的內勁每出一掌便消耗一分,而他身邊圍著的士兵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他拼命攻打了好一陣子,打翻了百十個關寧軍士兵,可吳大桂卻離他越來越遠。那些人牆一層疊著一層,盾牌後面是長槍,長槍後面是弓手,弓手後面還有更多的盾牌。
他被困在陣中進退兩難,暗金色的光芒在密不透風的人潮中漸漸黯淡下去。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掌心的內勁越來越散,而周圍的關寧軍士兵們還在源源不斷地圍上來,像是一張越收越緊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