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如構聽到張天師那番「三國之勢」的安排時,胸中那股火氣猛地竄了上來!
西南歸吳大桂?封平西王?永鎮西南?!
要知道那都是大昭的土地,是他趙家兩百年的江山。吳大桂一個邊軍將領,憑什麼割據一方?
他張了張嘴正要出言反對,一旁的洪承疇卻猛地抬起頭來,朝他拼命使眼色。
洪承疇跪在地上不能說話,可他那雙眼睛裡的意思清清楚楚——先答應下來。不然大家都討不了好!
畢竟形勢比人強,眼下自己這邊鬥不過吳大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答應了此事道:「此計甚妙!吳大將軍忠心愛國,自當封為平西王!永鎮西南!」
吳大桂聽到這話的時候,那張粗獷的黑臉上終於浮起了一絲滿意的笑意。他騎在馬上微微直了直腰,下巴也抬高了幾分。平西王。世襲罔替。永鎮西南!
他吳大桂從一個遼東邊軍的小卒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圖的什麼?不就是圖個封妻蔭子,榮華富貴麼?
困守在這山海關最終被魏無忌幹掉,和帶著兵去南方當個實權王爺,這選擇題誰都會做!
於是,他下定決心點了點頭,聲音粗糲卻帶著一種「這還差不多」的得意道:「好!既然陛下都這麼說了,那本大將軍便跟你們遼族結這個盟。」
他頓了頓,隨即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種粗中有細的審慎和防備:「不過結盟可以,但遼族必須得拿出誠意來。畢竟我們雙方是十幾年的仇敵,一時半會兒還是有些不信任彼此。他們要是光憑一張嘴說聯盟,我可沒法跟手下的弟兄們交代。」
張天師聞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帶著一種「早就料到」的從容和篤定。他微微一笑道:「這是自然。貧道也想到了這點,因此說服了遼族大汗。他願意送出他的女兒,也是遼族第一美人,小玉兒,作為人質。當然,作為交換,你們這邊也要出人質。」
「遼族第一美人」六個字落在城門洞中的時候,吳大桂和趙如構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
大家雖然不知道這遼族第一美人是誰,但想來能稱得上第一美人的,絕對是國色天香!
張天師沒有再賣關子。他轉身朝城門外面招了招手,兩匹馬拉著一輛裝飾考究的馬車從官道旁邊緩緩駛了過來。那馬車不大,車廂上覆著一層深藍色的錦緞帘子,帘子上繡著遼族特有的狼頭紋樣和雲紋,四角垂著銀色的流蘇,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沉甸甸的光澤。馬車在城門口停穩之後,張天師飛身上前親自掀開了車簾。
緊接著,一隻纖細的手從帘子後面伸出來,搭在張天師的手臂上。隨後,一個年輕女子從車廂里款款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身遼族傳統的窄袖長袍,袍子是深紅色的錦緞料子,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毛,腰間束著一條綴滿銀飾的寬腰帶,將她的身段勾勒得纖細而挺拔。
她的面容白皙如新剝的荔枝,眉眼深邃而明媚,鼻樑高挺,唇色是天然的淡櫻色,下頜的線條流暢而柔和,帶著一種大昭女子少有的異域風情。
她的頭髮梳成遼族特有的樣式,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發間簪著一朵不知名的紅色小花。她站在那裡,秋風吹動她袍角的時候,整個人像是一幅從草原深處走出來的畫卷,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明艷和鮮亮。
趙如構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吳大桂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兩人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從馬車上走下來的年輕女子,一時間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十七八歲的年紀,肌膚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來,那張面孔的美麗程度竟不在寧佩玖之下!
而且寧佩玖的美是大昭女子特有的端莊和溫婉,可這個小玉兒的美卻帶著一種草原女子特有的颯爽和野性!
眉眼之間那股張揚而明媚的氣息讓她整個人如同草原上一輪初升的太陽,灼灼逼人。
看的兩人都心癢難耐!
小玉兒走到城門口,朝趙如構和吳大桂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聲音清亮而柔潤,帶著一絲遼族口音的柔軟和婉轉:「小玉兒見過大昭皇帝,見過吳大將軍。」
吳大桂的目光在她臉上身上轉了好幾圈,咽了一口唾沫,方才那股粗糲而精明的氣勢在這一刻軟了幾分。
可他還是強撐著把注意力拉了回來,聲音帶著一種「我還沒被美色沖昏頭」的審慎和質疑:「人質不應該是遼族大汗的兒子麼?歷來質子都是男的,哪有女的道理?」
張天師站在小玉兒身側,雙手攏在袖中,面色平靜地開口解釋道:「質子是敵國才會交換的。而遼族與大昭是結同盟,因此不是弄質子,而是聯姻。此女可以嫁給陛下。這樣大昭和遼族便是翁婿之國,同氣連枝,比什麼質子都牢靠。而且小玉兒可是遼族大汗耶律太極最寵的女兒,大汗有十幾個兒子,女兒卻只有這一個。他捨得把最寵的女兒嫁過來,足以表明誠意。」
趙如構站在旁邊聽著這番話,心頭那股熱流又翻湧了上來。遼族大汗最寵的女兒。遼族第一美人。嫁給他。那他不光是白撿了一個天仙似的老婆,還等於抱上了遼族大汗耶律太極的大腿!
有了這層翁婿關係,遼族那三十萬鐵騎就成了他的半個靠山。到時候他吳大桂也不敢隨意再欺負自己!
於是,他連忙往前邁了一步,朝小玉兒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做出來的溫和與鄭重:「如此,朕就卻之不恭了。小玉兒姑娘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朕定當以禮相待,絕不辜負大汗的誠意。」
小玉兒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那雙深邃的眸子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神色,隨即又垂了下去,聲音依舊溫婉而恭順:「多謝陛下。」
吳大桂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不平衡的滋味又冒了上來。他皺著眉頭朝張天師道:「不是說和關寧軍聯盟麼?怎麼把這遼族第一美人給了陛下當媳婦?那我吳大桂有什麼好處?總不能讓我白出力氣替你們打仗吧?」
張天師聞言笑了一聲。那笑聲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吳大將軍莫急」的從容,只見他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巧的玉盒,在掌中托著朝吳大桂亮了亮。那玉盒通體瑩白,盒蓋上刻著一圈細密的雲紋,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緩緩揭開盒蓋,一股濃郁得近乎實質的藥香從盒中湧出來,瞬間瀰漫了整座城門口。盒子裡躺著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呈暗紅色,表面有一層隱隱流動的光澤,像是內里封著一團活著的火焰。
「吳大將軍莫急。」張天師笑道:「我太平道有各種突破修為的法子。其中有一個辦法是煉製破天丹。此丹可以讓你這宗師巔峰突破至大宗師境界。只不過需要的各種材料都無比苛刻,貧道自己也湊不齊。恰好,遼族大汗那藏品頗豐,像什麼三千年遼參、百年虎骨、七彩天山雪蓮應有盡有。大汗聽說貧道要煉製此丹,便拿出了這些材料。貧道煉製出了三顆!其中一顆自己服下,突破到了大宗師中期;一顆獻給了遼族大汗;還有一顆,大汗說了,贈送給吳大將軍,作為誠意。」
吳大桂的呼吸猛地重了起來。他低頭看著那顆暗紅色的丹藥,瞳孔中翻湧著一種壓抑了十幾年的渴望和熱切。宗師巔峰。他在這個境界上卡了整整十幾年。這十幾年裡他試了無數種法子!
苦修、吞服靈藥、找高手對練,可那道通往大宗師的門檻始終橫在他面前紋絲不動。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止步於此了。可此刻張天師手裡那顆暗紅色的丹藥就在他眼前,散發著誘人的藥香,像是一把能劈開那道門檻的鑰匙。
他伸出手去,將那枚破天丹從玉盒中拈起來托在掌心裡看了看。入手溫熱,那股藥香從掌心滲入經脈,讓他丹田中那股停滯了太久的內勁不由自主地跳動了一下。他攥緊了拳頭,抬起頭來看著張天師那張平靜的面孔,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決然的話:「好。這誠意,夠了。」
張天師滿意地點了點頭,將那隻空了的玉盒收回袖中。可他的聲音緊接著又響了起來,語氣帶著一種「誠意是相互的」的不緊不慢:「遼族大汗給足了誠意。還請兩位也給足了誠意。」
吳大桂的眉頭挑了一下。他想了想,拍著胸脯道:「我有個親妹妹,還沒婚嫁。要是大汗不嫌棄,可以嫁給大汗!」
張天師點了點頭:「如此甚好。陛下呢?」
趙如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如今已經是孤家寡人,手裡什麼都沒有,他拿什麼人質去送給遼族大汗?他總不能把自己送過去吧?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的沙啞:「朕如今已經是孤家寡人,哪還有什麼人質可以送給大汗?總不能讓我親自去吧?」
張天師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陛下不是還有皇后麼?」
趙如構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緊接著又漲得通紅。皇后。寧佩玖。那個為了他的皇位被他親手送出去陪了吳大桂一夜的女人!那個給他戴上綠帽子的女人!
如今張天師居然讓他把寧佩玖送到遼族去當人質?他戴過一次綠帽子還不夠,難道還要有第二次?
他猛地抬起頭來瞪著張天師,嘴唇哆嗦著想要拒絕。張天師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陛下放心,遼族大汗不好女色,只是作為人質而已。而且皇后去了遼族,遼族大汗便有了您的把柄在手,才會真正放心與您結盟。若是連一個皇后都捨不得,大汗憑什麼相信陛下會信守盟約?」
趙如構站在那裡。攥著拳頭的掌心沁出了一層黏膩的汗。他想起寧佩玖那雙空洞的眼睛,想起她那一夜之後再也沒有對他笑過,他已經把她傷得夠深了。可此刻他還有別的選擇麼?
他閉上眼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和麻木:「好。朕……答應。」
「把皇后……送往遼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