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笑道：「你看能不能找幾個兄弟，中午一起吃個飯。我請客，有事商量。」
鮑牙鍾爽快地應了一聲，也不問什麼事，直接拍板：「沒問題，中午我來安排。幾個人夠？四五個行不行？」
蘇明想了想：「夠了，不用太多，找幾個靠得住的就行。十二點半，在蛇山工業區的湘菜園見。」
鮑牙鍾應了一聲好，便掛了電話。蘇明把手機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林淑美讓他低調，但他不可能坐在那裡乾等——飯堂這塊肥肉，他盯了這麼久，絕不可能讓趙芳和那個老承包商輕易拿走。既然正常流程走不通，那就讓嚴總和趙芳看看，不換供應商，凱旋電子廠的工人，可不答應。
他抬手看了看表，離十二點半還有兩個多小時，便起身去倉庫里轉了一圈，處理了幾筆收貨單，又和幾個收貨員交代了幾句工作。忙完這些，時間差不多了，他和田靜打了個招呼，掐著點下了班，便騎上摩托車，朝蛇山工業區的湘菜園趕去。
中午，蘇明獨自騎著摩托車趕到了蛇山工業區的湘菜園。這家館子門面不大，紅底黃字的招牌被油煙燻得有些發黑，但生意卻格外火爆，正是飯點，門口停滿了摩托車和幾輛小貨車，大廳里人聲鼎沸，鍋鏟翻炒的聲響和辣椒下鍋的滋啦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蘇明要了個靠里的包間，推開木門，一張圓桌，幾把塑料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印著毛主席詩詞的掛畫，倒也乾淨。
他剛坐下沒多久，鮑牙鍾便帶著五名男子推門進來了。那五名男子都穿著凱旋電子廠的藍色工服，有的工服上還沾著油漬，一看就是剛從車間裡出來的。年紀都在二十出頭到三十歲之間，一個個走路帶風，眼神里透著幾分不羈的痞氣，一看就是在廠子裡混得開的活躍分子。雖然幾人是出了名的刺頭兒，但在鮑牙鐘面前卻一個個收斂了鋒芒，畢恭畢敬，像小弟見了大哥。鮑牙鍾大大咧咧地往蘇明身邊一坐，拍了拍桌子，朝那五人招呼道：「都坐下，別站著了。今天請你們吃飯的，是我明哥，都給我放尊重點。」
五名刺頭兒紛紛落座，鮑牙鍾特意當著蘇明的面，端起一杯啤酒站起來，粗聲粗氣地說道：「來，都給我把杯子端起來，先敬明哥一杯。明哥是我兄弟，以後也就是你們的大哥，都給我記好了。」
說完，他仰頭一飲而盡，幾名刺頭兒也都紛紛站起來，端著酒杯朝蘇明敬酒，嘴裡一口一個「明哥」，態度熱絡又恭敬。蘇明也不端架子，笑著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和他們碰了碰杯，算是打了招呼。
酒過三巡，菜也上了幾道，剁椒魚頭、乾鍋小黃魚、辣椒炒肉、酸豆角雞雜，都是地道的湘菜，紅彤彤的辣椒鋪了半張桌子。
蘇明夾了一筷子酸豆角，嚼了嚼，放下筷子，朝桌上幾人掃了一眼，笑著問道：「你們幾位，覺得咱們公司的飯堂伙食咋樣？」
幾人互望一眼，面面相覷，眼神里都帶著幾分謹慎和試探，顯然不知道蘇明問這話的用意。短暫的沉默後，有人率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圓滑的敷衍：「還行吧，能吃飽。」
另一個也跟著附和：「還挺不錯的，葷素搭配，比其他廠強。」還有人說得更漂亮：「我覺得挺好的，三菜一湯，飯管夠。」
蘇明笑著搖了搖頭，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嘲諷：「這飯堂的伙食，簡直就像豬食一樣。你們別跟我打馬虎眼，說實話。」
此話一出，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聽到這，蘇明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鮑牙鍾都沒進過他們的廠門，這傢伙啥時候吃過飯堂的伙食了？
見鮑牙鍾都開腔罵了，幾人這才像得了令似的，紛紛跟著罵了起來，一個個爭相表態，罵得一個比一個難聽，包間裡的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草，這飯堂還真特麼的是像吃豬食一樣。」
「伙食太差了。」
「份量也少！」
蘇明朝幾人做了一個打住的動作，壓了壓手，包間裡安靜下來。
他笑問道：「你們也別跟著我罵，我就問你們一句實在話，老實告訴我，這飯堂里的伙食，到底好，還是不好。說實話！」
幾人再次互望了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猶豫，但剛才幾杯酒下肚，膽子也壯了幾分。其中一名臉上長了痘的男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皮膚黝黑，下巴上冒出幾顆紅腫的青春痘，看起來是這幾個人里膽子最大的。
他咬了咬牙，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罵道：「媽的，別提了，凱旋電子廠別的都還好，工資不低，車間和飯堂也有空調，就特麼的伙食差。那菜，油水少得可憐，肉都是凍肉，青菜炒得跟水煮的一樣，一點味道都沒有。我吃了兩年，都快吃出胃病了。這是實話！別的都好，但飯堂伙食是真的不行！」
此話一出，幾人也都跟著抱怨起來，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個個爭相倒苦水——有人說菜里吃出過頭髮絲，有人說份量也少，還經常早早收攤了，有人說打菜的阿姨手抖得厲害，一勺菜抖三抖，抖到最後只剩半勺。
這些反映的倒也是實事，蘇明也見識過，不像先前那般誇張。
蘇明笑著點了點頭，等他們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味道：「既然飯堂的伙食不好，那你們晚上用餐的時候，都站出來表一下態，就直接開罵，罵伙食太差，然後把餐盤砸了，拒絕用餐。讓所有人都看看，這飯堂到底有多爛。」
此話一出，幾名刺頭兒面面相覷，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包間裡安靜了幾秒，能聽到隔壁傳來的划拳聲。幾人猶豫了一陣，還是那位痘哥先開了口，他臉上擠出幾分尷尬的微笑，聲音也低了八度，擔心地朝蘇明說道：「明哥，你這不是叫我們去鬧事嘛！這查出來了，可是要開除的。我們幾個，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都是正式工，社保和工傷都交著呢，要是被開了，這損失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