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耍嘴皮子

  二十多分鐘後，包間的門被推開了，劉一刀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看來是騎摩托車趕過來的。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腰間別著車鑰匙，朝蘇明點了點頭，也不多問，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八千塊錢現金，整齊地擺在了蘇明的桌上。蘇明當即便將錢連同桌上的兩千塊錢一起推到了鮑牙鐘面前，一臉爽快地笑道：「把錢收好了，這裡有八千，我先前給他們預支了兩千。回頭，我若沒保住他們這些鬧事的人，這八千塊錢，你就幫我發給他們，每人一千六，加上我先前預支了每人四百，合計是每人兩千，一分不少。」

  此話一出，鮑牙鍾把錢收進懷裡，沒好氣地朝幾名刺頭兒罵了起來，嗓門大得整個包間都在嗡嗡響：「看到沒，這就是明哥的格局！告訴你們，只要你們把事情干漂亮了，明哥一定不會虧待你們。誰要是敢偷奸耍滑，別怪我鮑牙鍾翻臉不認人！」

  幾人紛紛點頭，一個個拍著胸脯說一定把事情干漂亮，語氣里多了幾分底氣，顯然那一萬塊錢現金讓他們徹底放了心。

  蘇明滿意地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語氣鄭重地叮囑道：「聽好了，你們可以在飯堂鬧事，但要注意分寸。不許砸人，可以摔盤子，可以掀翻菜盆子，可以把菜扣在地上，但絕不許傷人，也不許損壞貴重物品，冰箱、消毒櫃、刷卡機這些，都不能碰。鬧事歸鬧事，但要把握分寸，鬧的是伙食，不是打砸搶。明白嗎？」

  幾人紛紛點頭，表示聽明白了。痘哥撓了一下腦袋，臉上又浮起幾分擔憂，小心翼翼地問道：「明哥，還有個事兒。要是廠里報警把我們幾個帶頭的抓了，咋辦？你保不保？」

  蘇明表情淡然地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保！」

  痘哥仍舊不放心，搓了搓手，擠出幾分尷尬的微笑，低聲追問道：「萬一保不了我們，那我們怕是要進去關一陣了。拘留所那地方，我可不想進去，聽說裡面待著比坐牢還難受。」

  鮑牙鐘沒好氣地拍了痘哥的腦袋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罵道：「你特麼的怎麼這點信任都沒有？我告訴你，想當初我們提刀砍人，鬧得比你們大多了，明哥一個電話，就保下了我們，我們一根毛都沒掉。你問問劉一刀，是不是這樣？」

  一旁的劉一刀，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朝他掃了一眼，語氣冷冷地答道：「小伙子，不要懷疑明哥的實力。他說保你，就一定能保你。你只管把事辦好，別的不用操心。」

  痘哥這才連連點頭，捂著被拍疼的腦袋，臉上露出幾分憨笑，說：「好，好，我們願意配合鬧事。明哥你放心，今晚晚飯，我保證讓整個飯堂炸開鍋。」

  蘇明端起茶杯，朝幾人舉了舉，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那就這麼說定了。今晚晚飯，我等著看你們的好戲。記住了，鬧得越大越好，越多人參與越好，但不能傷人，不能砸貴重東西。我要讓全廠都知道，這飯堂的伙食，已經爛到讓人忍無可忍了。」

  下午，蘇明騎著摩托車回到了廠里。正是午後兩點，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把廠區的水泥地曬得泛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橡膠和機油混合的氣味。他剛把摩托車停穩，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正要轉身往倉庫走，就看見一輛白色的大眾小轎車緩緩駛入對面的停車位，車身擦得鋥亮，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車門一開，趙芳從駕駛座上下來了。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裙，裙擺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上踩著一雙細跟高跟鞋，頭髮盤在腦後，耳垂上綴著兩顆小巧的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帶著幾分刻意端著的傲氣。她鎖好車門，一轉身，正好和蘇明打了個照面。

  趙芳朝蘇明掃了一眼，目光在他身旁那輛本田摩托車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嘲諷：「喲，蘇組長，混得不錯嘛，才來沒多久，就騎上了本田摩托車。這車可不便宜，得好幾萬吧？看來倉庫的挺養人的嘛！」

  這話裡有話啊！

  蘇明也不惱，把頭盔往車把上一掛，朝她那輛大眾小轎車望了一眼，笑著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一般一般，比不得你的奔馳。四個輪子，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那才是真混得好。我那摩托車，說白了就是個肉包鐵。」

  趙芳聽出了他話里的揶揄。她開的明明是一輛桑塔納兩千，蘇明故意說成是奔馳，擺明了是在暗諷她的車不值錢。她臉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傲的神態，揚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瞟了蘇明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強調的優越感：「那當然，好歹我也是個經理。別忘記了，你不過是一個組長罷了。組長和經理之間，隔著好幾級呢，慢慢熬吧！」

  蘇明見她這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這女人端著架子說話的樣子，像一隻炸了毛的孔雀。他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看來咱們飯堂的伙食好，難怪把你養得白嫩光滑。趙經理這皮膚，比那些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還水靈。」

  趙芳一聽這話，臉色立馬沉了下來。她不是傻子，當然聽得出蘇明話裡有話——飯堂的事，蘇明這是在暗指她從中作梗，撈了好處。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嘴角扯出一個冷冷的弧度，聲音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我再白嫩光滑，那也是我自個兒保養得好，和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蘇組長，你管好你的倉庫就行了，別的事，少操心，操心多了容易老。」

  蘇明靠在摩托車上，雙手抱胸，打趣道，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正經的笑意，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當然有關係，怎麼會沒關係呢？看著養一下眼，也不錯嘛。趙經理每天打扮得這麼漂亮，不就是讓人看的嗎？我多看兩眼，心情好了，幹活也有勁。」

  趙芳氣得咬牙切齒，臉頰上泛起兩團因憤怒而生的紅暈，嘴唇動了動，想罵回去，卻發現這人的臉皮厚得堪比城牆，罵什麼都是白搭。她最終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丟下一句「無聊」，便細腰一扭，鎖上車門，轉身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寫字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