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連忙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道：「嚴總，要不，我現在就去寫開除通知？一會兒就讓保安把這一對兒直接趕出去。」
「不行！」嚴萬明抬起手，朝她做了個打住的手勢，「這事不能草率。」
趙芳愣住了。
嚴萬明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廠區，緩緩道：「開了蘇明可以。但田靜這個女人，現在還動不得。」
「為什麼？」趙芳急了。
「下面的員工正把她當偶像呢！」嚴萬明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陰沉，「你這個時候把她開了，員工會怎麼想？肯定會有人借題發揮，再煽動一次。到那時候，事情就真麻煩了。」
趙芳不甘心，想了想，試探道：「那這樣，咱們先把蘇明給開了？」
嚴萬明沉默了一會兒。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支沒抽完的煙，重新點上，又深吸了一口。
「不急。」他吐出一口濃煙，眯著眼睛，「這事兒慢慢來。容我想好了再和你說。你先下去吧。」
趙芳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一看嚴萬明那副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點了點頭，擠出笑容：「行，那我等您的指示。」
說完，轉身退了出去。
她抬起手，在半空中虛握了一下，像是捏住了什麼東西。
「蘇明，你死定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咬牙切齒的快感。
與此同時，倉庫收貨組的辦公室里，蘇明正和田靜並排坐在一張長條木椅上。
這間辦公室不大，堆滿了各種單據和紙箱，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油墨和紙皮混合的氣味。但田靜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香味飄過來，把這些味道全蓋了下去。
蘇明心裡頭其實亂得很。
他知道趙芳那女人盯上了他們。剛才他和田靜抱在一塊兒的時候，已經被趙芳拍下了照片。
趙芳一定會拿去給嚴萬明。嚴萬明會怎麼對付他？開除？還是更狠的？
蘇明腦子裡飛速轉動著，想著對策。可田靜就坐在他身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他，一臉的笑意。他不能讓她看出自己在擔心。
「別想那些了，趙芳或許剛才是故意嚇唬我們也難說。」蘇明笑著朝田靜安慰道：「我看她那相機，八成是壞的。」
「有可能，好像剛才並沒有看到閃光耶。」田靜也一臉激動地望著蘇明，輕聲嘀咕道：「希望沒有拍到，要是拍到了可就麻煩了。這可是證據啊！」
「證據在手裡叫證據，不在手裡，那就是個屁。」蘇明腦中靈光一閃，笑道：「我有辦法了。」
說完，他便起身朝外走去。
「我出去一會兒，你別管，這事我自然會處理好的。」蘇明笑著拍了一下田靜的肩膀安慰道：「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來。」
「你千萬別衝動啊，在廠里打了人那可是要被開除的。」田靜一臉認真道：「你馬上就要升職了，為了我不值得這麼做。我的工作丟了就丟了，一個文員好找，出了廠三天之內就能找到同樣的工作，但你升上去了可就是經理了，這工作多少人排著隊呢！」
「放心，我蘇明最厲害的不是拳頭。」蘇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門笑道：「我最擅長的是這個。」
「好吧，那你小心一點。」田靜輕輕拍了一下蘇明的衣服，鼓勵道：「不管如何，我都不會怪你。」
「靜姐，你真好！」蘇明一把抱住了她。
田靜也本能地抱了一下他。
就在這時，蘇明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鈴聲刺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蘇明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著一個熟悉的名字：林淑美。
他下意識地瞥了田靜一眼。
田靜鬆開了他，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笑意未消，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像是猜到了什麼。
她使了個眼色道：「接吧！」
蘇明按下接聽鍵。
「喂，林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林淑美平靜卻帶著幾分嚴肅的聲音：
「蘇明，你是不是叫人去鬧飯堂了？」
蘇明沒有猶豫。
「沒錯，是我叫人去鬧的。」
他的語氣坦然，沒有半分遮掩。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人在哪兒？出來一趟，我在上島咖啡等你。」
蘇明猶豫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田靜。
田靜朝他點了點頭，用嘴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去吧！」
蘇明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對著電話「嗯」了一聲，掛斷。
「是林淑美的電話。」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她……約我出去一趟。」
田靜卻笑了。
她笑得坦蕩，笑得沒有一絲勉強的樣子。
「快去赴約吧。」她伸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語氣輕鬆，「我知道你和林淑美的關係不一般。她是一個有錢、有眼光的女人。你能夠和她一起合夥做生意，挺好的。」
她頓了頓，看著蘇明的眼睛，認真地說：
「好好珍惜，別錯過了這種改變命運的機會。」
蘇明張了張嘴：「如果我告訴你，我和她……」
他想傾囊相告了。
他和林淑美之間的事，田靜對他這麼好，他實在沒有必要再瞞下去了。再瞞著，他心裡頭過意不去。
可田靜卻笑著打斷了他。
「快去吧。」她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恬淡而釋然，「我不想知道你倆的關係。」
蘇明愣住了。
田靜看著他，眼神柔軟，語氣堅定：「這和我喜不喜歡你，沒有一毛錢關係。我只知道，你和這女人合夥不會吃虧。這就夠了。還有，今晚的事情，或許她能給你出主意，我知道你剛才說有辦法，不過是哄我開心罷了，在廠里，你能有什麼辦法？去找林淑美商量對策才是最優的解決方案。她人聰明，又有見識，是個厲害的女人，能實實在在的幫到你。」
聽了這話，蘇明心中驀地一緊。
感動和愧疚交織在一起，堵得他說不出話來。